等吉鼐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康熙是不满她竟然一点不吃醋的时候，两人已经冷战许多天了。
也不能说是冷战，毕竟康熙依旧隔一日就往钟粹宫跑，与吉鼐相处时也并无不同，就是两人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层，不似从前那般亲密默契。
几个孩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自家额娘受了什么委屈，最后还是派出贴心小棉袄荣宪去打听。
“额娘和阿玛没事，别担心。”吉鼐笑着摸了摸荣宪的小脸。
荣宪一脸严肃道：“就算您这么说，身为儿女依然不能放心，额娘，荣宪想为您分忧。”
“你啊。”吉鼐点了点荣宪的脑袋，本想随意编几句糊弄过去，但转念一想，荣宪日后也要与自己的夫君相处，这或许是个教导她的好机会。
虽然吉鼐通过元絮了解到有的世界十八岁才算成年人，但在这个世界的背景下，她的荣宪只能被迫提前长大。
与其将人宠到不谙世事，最后被残酷的先是打击到心死，不如教导她如何在这个男子为尊的世界生存。
吉鼐叹了一口气，将那日与康熙的口角说了一遍。
荣宪疑惑道：“阿玛在生气什么？”好莫名其妙哦。
“他在气额娘为什么不介意宜嫔封妃。”吉鼐对上荣宪清澈的眼眸，仔细分析了慎嫔与宜嫔的不同。
荣宪心里有些不舒服，总结道：“所以，阿玛封慎嫔为妃是权衡利弊，但是对宜嫔，却是因为喜欢？”
“嗯。”吉鼐笑着问道：“荣宪心里是不是有些难过？”
荣宪不好意思道：“是有一点。”
“其实这没什么，人之常情而已，荣宪不用难为情。因为那是荣宪的阿玛，所以私心里，你自然希望自己的额娘是阿玛的全部、唯一。”
“不可以吗？”
“普通男人可以，只看他们愿不愿意下这个决心，但是你阿玛是皇帝，不可能只守着一个人。”
“古往今来，难道就没有皇帝做到过吗？”
有的，譬如最出名的那对隋朝开国帝后，在独孤皇后离世后，杨坚不还是犯了男人的通病。
所以，比起感情，更多人认为杨坚之所以在独孤皇后活着的时候守着她，是因为妻子太过强势，是因为政治考量，反正不是因为纯粹的喜爱。
“翻遍史书，又有几人？”
荣宪不明白，就算人数稀少，但他们的存在却也表明根本不是做不到，那为什么她的阿玛不能？
“荣宪喜欢牛乳糕，也喜欢玉露糕。如果额娘只许你从今往后只吃其中一种呢？”
“为什么？额娘，荣宪不会贪吃的，不可以两样都吃吗？”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都要呢？”
荣宪眨眨眼，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悲哀，这不仅是为了额娘，为了未来的自己，更是为了和她们一样的女子。
屋外偷听的几人急死了，一直停留在这个话题上不是会让额娘难受吗？而且此次的重点在额娘身上啊，荣宪是不是忘记了。
好在，荣宪并没有忘记。
她勉强控制好情绪，又追问道：“荣宪听嬷嬷说过，嫉妒对女子而言是大忌，阿玛为什么会想看到额娘吃宜嫔娘娘的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想要占有，从而生出嫉妒之心啊。
可男人都是如此，他不希望你因为善妒生出事端，搅得后宅不得安宁，却又要求你不能一点不在意，因为这代表你没把他放在心上。”
用元絮的话说，就是男人都是贱皮子。可若换成女子，不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如今掌握权力的是男人罢了。说到底，这其实是人性的卑劣。
“那额娘......”
“额娘自然是喜欢你们阿玛的。”吉鼐似乎是知道荣宪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表明心意。
“可额娘不是说，因为喜欢才会嫉妒吗？”
“所以额娘并非一点都不在意，只是额娘不能，也没有资格去嫉妒。荣妃，说到底不过是妾妃，连皇后娘娘都不敢善妒，额娘怎么敢？
而且，你们阿玛曾说过，他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从那时起，额娘就不会做梦了。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
至少，在这钟粹宫，就只有额娘一个人。这东西六宫，除了皇后娘娘，仅有额娘有此待遇，这已经很好了。”
殿内，荣宪心疼地抱住额娘，眼泪止不住。
殿外，承瑞和赛音察浑几人眼神不善地看向不知何时到来的康熙，全身上下都写着：到底是谁的问题啊，就这，你还好意思和额娘闹脾气？
康熙没空搭理几个孩子，他只觉得好冷，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连那颗心都好像冻住了。
对啊，明明是他说的，是他亲口说过的。当年与赫舍里氏大婚后，为了后宫稳定，他不仅亲口打破了吉鼐的美梦，还开始疏远、冷落她。
之后，又为了扶持那拉氏，对她宠爱非常。落在吉鼐的眼底，她又该是什么心情？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吉鼐从不嫉妒任何人，怪不得她从不因为得宠而嚣张，怪不得她......不肯交付全部的真心。
赫舍里氏死了，那拉氏失宠了，如今宫里又出了新的宠妃郭络罗氏，吉鼐凭什么相信她不会步了赫舍里氏和那拉氏的后尘？
而且，他们还有六个孩子，最小的胤祉还不到六岁，她怎么敢肆意妄为，怎么敢倒下？
明明这些都是他希望看到的不是吗？吉鼐一直如此，从未变过。她爱自己，不妒不争，莫说害人性命，甚至能做到爱屋及乌。
“你不要变。”这既是康熙对吉鼐的期许，也是他的警告。
可是，如今吉鼐都做到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开心呢？甚至，还隐隐有些失望。失望于吉鼐的平静和理智。
可是他又能怪谁呢？这个结局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阿玛，你是后悔了吗？”胤福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康熙心神震荡。
赛音察浑皱眉看向这个弟弟，看来，阿玛来的那么巧确实不是意外，所以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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