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皇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除了愤怒,她的心里还生出了一股隐忧,皇上明明不喜佟佳氏,仅仅因为对方是自己母族的姑娘,便这般优待。
若有一日,皇上对佟佳氏改观了,那佟家岂不是要上天了。
毕竟,皇上对佟佳氏的恶感主要还是来源于那拉氏的那番言论,佟佳氏又是个美人,还是与皇上有些儿时情谊的美人,又是嫡亲的表妹。
只要佟佳氏走对了路,又肯放下身段,未必不能磨得皇上心软。
不对!太皇太后心思一转,看向康熙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她的好孙儿不会是故意抬起佟佳氏,就是为了保护荣妃吧?
“皇上抬举佟佳氏只是为了佟家?”
“孙儿知道皇祖母想说什么,没错,朕这么做,确实也是为了荣妃,但并不是皇祖母以为的那样。”
“哦,那是为了什么?”太皇太后虽然嘴角仍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荣妃膝下有五子,就算她是个好的,也架不住旁人起了搏一搏从龙之功的心思。
皇后出身好,又占着名分,但是体弱不能承宠,佟妃身后有佟家,还抚育了胤禛,荣妃有子有宠,却无家族依靠。
她们三人互相制衡,才是最好的。”
“皇上就没有私心?”
“朕有,所以才想着将荣妃和佟妃都晋为贵妃。”
即便太皇太后心底不满,但是玄烨并未隐瞒,很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她又能说什么?难道要说:皇上不可太过宠爱荣妃,需雨露均沾?
可事实上,皇上对待荣妃从未失了分寸,更没有因她不再宠幸其他人。如果这样太皇太后都要反对的话,实在站不住脚。
莫说堂堂帝王,便是寻常人家,也断没有因为小辈在规矩之内宠爱一个妾室,长辈就要插手他房中时的道理。
“都说花无百日红,这荣妃倒是幸运。”
太皇太后的话很难听,但康熙只当自己没听见,一个将死的固执的长辈,何须与她争论。
康熙的反应冷淡,让太皇太后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只得忍着气,继续往下看。然而,她就看到的出乎意料的几个名字。
惠妃、宜妃、慎妃?
郭络罗氏刚入宫时就受宠,恰好赶上了第一次大封六宫,本就是破格封嫔,此次又直接封妃,是不是太快了?
虽说后宫晋升靠的不是资历而是宠爱,但郭络罗氏入宫才几年。那些更早入宫,又生育了皇嗣的,大多连个嫔位都还没有捞上呢。
被宜嫔这么一比,那些宫中老人,尤其是生育了两个阿哥的纳喇贵人就很不够看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纳喇贵人还是受过宠的。
太皇太后突然想起了之前苏麻喇姑的玩笑话:
“太皇太后怎么就一直看不上荣妃呢?”
太皇太后没好气道:“哀家怎么就看不上荣妃?”
“荣妃入宫后一直安分守己,又为皇家开枝散叶,莫说一个妃位,便是贵妃也是当得的。”
太皇太后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苏麻喇姑笑着道:“要不要奴婢捧一面镜子来,让您瞧一瞧您现在的表情?
在奴婢看来,荣妃当得高位,总比让佟妃之流得意强些。可您却总是不喜,难道不是因为看不上荣妃?”
“你又不是不知道,哀家是怕......”
“荣妃和当初的董鄂氏可不一样,她也绝不可能成为第二个董鄂妃。您之所以担心,无非是因为荣妃受宠而已。”
“哀家看,你是被荣妃给收买了。”
“格格这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陪了您几十年,历经三朝都始终忠心,岂会轻易就被人收买了。”
“那你说说,什么叫而已?荣妃入宫多少年了,始终盛宠不衰。”
“原来主子介意的是这个。”
“哼!若她和当初的惠嫔那样倒也罢了,就算那份宠爱再过分,也终有失宠的那一天,可荣妃呢?
哀家的孙儿,哀家清楚,玄烨虽然不至于薄情寡恩,在喜新厌旧后就不顾念着旧日的情谊了,但也绝不是个长情的人。
可他待荣妃这般,可见是真的上心了。”
苏麻喇姑劝道:“太皇太后说荣妃一直盛宠不衰,但奴婢瞧着,却并非如此。当初万岁爷大婚之后,先有赫舍里皇后得势,后有惠嫔盛宠,哪里有荣妃的事。
后来荣妃确实得宠过,甚至被万岁爷独宠过一段时间,但那宠爱比起惠嫔、宜嫔得宠时候的样子,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虽说荣妃不曾失宠,但有宜嫔姐妹在,实在称不上‘宠冠六宫’。
您猜测是因为万岁爷将人放在了心底,所以才有了荣妃的盛宠不衰。可奴婢觉得,如果不是荣妃的谨慎谦卑,也不可能至今不曾失宠。”
随后苏麻喇姑又道:“奴婢并非想要改变主子的想法,只是不愿您心里一直存着一块疙瘩,始终不得自在。”
太皇太后沉默许久之后,问道:“你真不觉得荣妃......”
“真不觉得。万岁爷是九五之尊,他真想宠爱一个人,能将人捧上天,荣妃虽看着受宠,但得到的实惠哪一样是万岁爷破格给的?
莫说如今的宜嫔,便是不被万岁爷喜爱的佟妃,她俩的优待和殊荣哪个不比荣妃得到的多。”
苏麻喇姑劝过自己很多次,太皇太后知道,她是不愿自己带着心结离开。可是,心魔这一关,哪里是那么容易过的。
海兰珠、董鄂妃,始终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可以放下对自己无情的丈夫,但是福临不行,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太皇太后不是不清楚荣妃和海兰珠、董鄂妃不是一路人,但她没法不将荣妃当做阴影的替身,好似,只要拆散了玄烨和荣妃,她也能释怀丈夫和儿子的背叛一样。
瞧,其实所谓的真爱根本不算什么!皇家哪里有真爱,君王怎么会有真爱。是他们被蒙蔽,被欺骗了,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被背叛的自己没有输。
她并不是不重要的那个,也不是可以被轻易舍弃的,是他们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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