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烟尘还在翻滚,自毁倒计时的红光在主控台残骸上跳动,最后十秒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每跳一下,空气就绷紧一分。沈如晦扶着林殊的肩膀,除颤仪的余麻还在四肢游走,左胸的疤痕与电流灼伤混在一起,疼得他视线发花。冰柜的玻璃门在震波中布满蛛网裂痕,里面的克隆体们一动不动,像被定格的蜡像。
“9——”
林殊突然抓住沈如晦的手腕,指尖冰凉。他听见冰柜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不是机械故障,是金属摩擦的响动,像有人在里面转动锁芯。
“8——”
冰柜的锁扣突然自动弹开,合页发出生锈的“吱呀”声,厚重的玻璃门向内缓缓打开。白雾裹挟着液氮的寒气涌出来,在地上凝成薄薄的霜,像潮水漫过沙滩。
“7——”
克隆体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竖瞳在烟雾中泛着淡绿的光。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脖颈转动时带着自然的弧度,甚至能看到喉结在皮肤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
“6——”
最前面的0号克隆体率先站起,膝盖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单膝跪在霜地上。他的头微微低垂,左手按在右胸,姿势标准得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5——”
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一个克隆体,包括那个始终沉默的0.5号嵌合体,全都以同样的姿势跪下。二十道身影在白雾中排成整齐的队列,淡绿色的瞳孔齐刷刷地投向沈如晦和林殊,没有敌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4——”
林殊的呼吸滞在喉咙里。他看清了克隆体们的表情,那不是复制的空洞,是真实的敬畏,像信徒仰望神只。0号的嘴角甚至带着极淡的笑意,与他记忆中赵二饼在雪地里教沈如晦缝合时的表情重合。
“3——”
烟雾深处传来皮鞋踩碎玻璃的声音,节奏缓慢,带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教授的身影从残骸后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沾着灰,却依旧挺直着背。他的右手举在胸前,指尖捏着块褪色的军牌,金属边缘被磨得发亮。
“2——”
军牌在烟雾中晃出细碎的光,林殊看清了上面的刻字:赵二饼,编号0719,血型O。正是三年前沈如晦亲手收进证物袋的那块,当时明明已经随遗体火化,此刻却像从时光里钻出来的幽灵。
“1——”
教授停在克隆体队列的末尾,军牌在他指间轻轻转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目光掠过跪成一片的克隆体,最后落在沈如晦脸上,笑容里带着种尘埃落定的狂热。
“0。”
自毁程序的最后一声警报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冰柜压缩机的余震在墙壁里嗡嗡作响。
教授举起军牌,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清晰得像敲在钟上:“他回来了。”
沈如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克隆体们低垂的头颅,看着他们左胸衣襟下若隐若现的三叶草印记,突然明白这不是朝拜,是臣服——向那个藏在基因深处的意识臣服。0.5号嵌合体的喉结动了动,发出极轻的气音,像谁在喉咙里滚过一个字。
林殊的紫外线灯恰好扫过嵌合体的后颈,那里的烙印正在发红,三叶草的脉络里浮出淡金色的纹路,与军牌上的刻痕完全吻合。“是军牌……”他声音发颤,“你用军牌激活了他们体内的赵二饼意识?”“激活?不。”教授笑着摇头,军牌在他掌心转得更快,“是唤醒。这些克隆体的基因里都埋着‘锚点’,只有这枚军牌的震动频率能解开。你以为沈如晦的疤痕为什么会在电流下发红?因为那里面也有个锚点,是我亲手埋的。”
克隆体们突然同时抬头,二十双竖瞳里映出军牌的光。0.5号嵌合体缓缓站起身,他的步伐不再蹒跚,每一步都踩在霜地的裂纹上,与钟楼的报时频率完美同步。走到沈如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老沈……”嵌合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门轴,却带着赵二饼独有的尾音轻颤,“你还是这么犟。”
沈如晦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个称呼,这个语调,甚至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与记忆中的赵二饼分毫不差。他下意识摸向左胸的疤痕,那里的疼痛突然变得熟悉,像三年前在高原雪地里,赵二饼临死前抓着他手腕的力度。
“你不是他。”沈如晦的声音发紧,“赵二饼不会让你用这种方式……”
“方式重要吗?”嵌合体笑了,眼角的纹路与赵二饼一模一样,“我活着,能陪你喝酒,能看你给人开刀,这就够了。”他的目光转向林殊,带着审视,却又很快软化,“你就是小殊吧?老沈总在信里提你,说你验尸比他剖肚子还仔细。”林殊猛地看向教授,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军牌在指间转出残影。“你把赵二饼的记忆切成碎片,嵌进每个克隆体里?”他突然明白,“0号知道叶青蔓的位置,是因为他藏着赵二饼的战术记忆;0号能预判沈如晦的动作,是因为他有赵二饼的格斗记忆;而他……”林殊指着嵌合体,“藏着赵二饼的核心意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