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没想到再次遇见祁玉是他从柴桑城看完热闹后。
狼狈,倒是说不上。
就是眼睛瞎了,杵着一根棍子,一个人寻寻觅觅。
都这样了,这人身上还是干干净净。
苏昌河食指上的刀轻巧地转动着,不由自主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也注意到,有几个人虎视眈眈地跟着祁玉。想看看祁玉在这种情况之下,会怎么样。
练毒的人本身对毒药就有一定的抗性,更何况还是祁玉这种从小就接触毒药的高手。
温壶酒的毒放在普通人身上确实致命,但放在祁玉身上显然不够。
只花了些时日,她便从五感尽失,恢复了四感,如今也只剩下眼睛。
她也不是个傻的,知道百里东君和温壶酒来头不小,早早离窝。
吃了些苦头,爱干净的毛病都有所缓解。
眼睛是暴露在外的器官之一,它往往最脆弱,在受伤的时候,恢复起来也麻烦。
祁玉适应许久,跌跌撞撞才算学会如何做一个短暂的瞎子,在外游荡。
一个女孩子,又成了一个瞎子,难免会有一些苍蝇招惹上来。
今日,也不例外。
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更为敏锐。
在人还没有伸手去拉扯她时,她直接一棍子挥了下去。
惨叫声混着笑声戏谑,那人自觉失了面子,要在兄弟们面前找回来。
“小姑娘,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一个瞎子,逞什么能!让哥抱抱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啊。让我们看看你面纱下面什么样子。”
下面一词咬的极重,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淫邪意味十足的哄笑声,祁玉并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只觉耳朵被吵到。
这几人是从祁玉路过村镇时就跟上来的,平日里在村里也是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
见祁玉孤身一人,还是个瞎子,色从心起。
苏昌河在树上看着,听见荤段子皱起眉。
即便他很没品,但也不至于看见一个姑娘被欺辱,即便这人是祁玉。
那几个汉子将手伸向祁玉,做势要抱住他,苏昌河几片叶子正要飞出。
那几个人突然疼痛难忍,倒地捂着肚子惨叫,痛苦得如同被野狗生啃。
苏昌河一下庆幸自己躲得远。
他看向叫喊中心的祁玉,依旧是那副嫌弃的模样。
露出来的眉头微微拧起,不重但能猜出她的神情。
倒在地上的人七窍开始渗血,从一开始的咒骂,到现在求饶,痛哭流涕,去扯祁玉的裙摆。
洁白的裙摆上多出几个血的印子,也就祁玉看不见,苏昌河猜测,这要是看见了,不得把自己投进滚水里。
安静了,哭嚎声结束,中心的祁玉面无表情,摸出一瓷瓶,动作慢慢地绕着圈,一点一点撒出来。
肉眼可见的黄色粉末触及地上的尸体,而后尸体化成血水,但由于撒药的是个瞎子,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地上留下泛红的残肢。
苏昌河简直想拍手叫好,这药的效果太好了,简直是出门在外,毁尸灭迹的必备良药!
遇见祁玉,本想给她点颜色瞧瞧的苏昌河见识到了靠近祁玉的下场,识相地打退堂鼓。
从树上无声地跳下来,哪知瞎了眼的祁玉敏锐到不行。
“谁!”说着就做势要投药,敏锐得不行。
“路过,路过。”苏昌河摆手。
心里升起一种挫败感,练这么多年武,怕一个用毒的。
祁玉保持着警惕,苏昌河也没动,他可不想化成尸水。
祁玉也没听过来这个在她手里待过几天的倒霉蛋。杵着拐杖试探地走出残肢群。
杀人对她来说并非负担。
被目睹杀人也很坦然。
但此刻她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裙子现在一定很脏,光是想想祁玉便觉得恶心想吐,强撑着,这种情况自从她瞎了后,独自上路发生了不止一起。
现在还算冷静。
她全然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人,只要不靠近她,管他是人是狗。
祁玉继续走,没有目的,之前来这里为了采药,此时完全没了心思,只想找个河边洗洗。
拐杖略过了一块石头,可她的脚却踩了上去。
扑通一声趴倒,木棍做的拐杖在她的面纱上划拉出一个大口子。
苏昌河是看着这人踩上去的,没有提醒。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人摔了一个大马趴。
他真的很好奇瞎了之后祁玉的忍耐程度到了哪里。
视线范围内,祁玉就这么被观察着,她在那里趴了很久,才抬起头。
面纱成了撕裂的碎布,下巴上多了些星星点点的血渣子混着土。
祁玉一直是沉默的,或许残缺就是一种沉默的境遇。
她坐起身来,腿却还伏在地上,人不动了,浑身上下灰尘扑扑,裙角带着鲜艳的血迹,像一朵朵红梅,透着混杂着腥气的香。
失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难的仙女,林间的橙亮的暮色是为她而打的。苏昌河没有否认过他喜欢祁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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