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贺小梅睡得正香,不愧是高门大户的床榻,比百花楼里的软多了。
长廊里,洛青阳照旧靠在一根朱红梁柱上守着,空气中突然传出一种诡异的香。
当洛青阳感觉到不对时,他的意识突然断掉,眼中陷入黑暗。
柳月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房门,将床上的人抱起。
莫名觉得易文君沉了不只一点,而是好多。
但时间紧任务重,柳月没有管这么多,当务之急是带着文君避开别院外的暗卫,离开王府别院。
去哪里不知道,反正离开这里。
他那样古灵精怪的徒弟,不应该像一只笼中鸟一样,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城墙里。
抱着人施展轻功,一路不动声色,来到郊外隐秘等待的队伍里。
易容成易文君的贺小梅,恍惚睁眼,入眼是精致的下巴,嫣红的唇。仰视的视角,辨不出来人。
而后他如遭雷击,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他一个大男人,被人抱在怀里!
虽说现在他易容成了女人,但他不能接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温柔如水,似月华。
一道暴怒如火,似熔炉。
“文君,你醒了。师父不是故......”
“卧槽,你谁啊!”
贺小梅眼睛差点瞪出来,直接暴露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因惊吓而破音,格外刺耳。
柳月被这一声吓得直接脱手,将怀中人抛了出去。
一群童子惊讶地看着柳月和落在地上的“易文君”。
方才那声音,显然不是易文君正常的声线。
所以被甩出去的,和易文君长得一样的人,是谁?
好几个童子围在一起瑟瑟发抖。灵素作为童子中的领头,思想格外成熟,一语道破。
“不要怕,世上是没有鬼的。”她咽咽口水,“就算有,公子在,我们肯定不会被吸阳气。”
柳月听见这话,颇为无语地微微侧头,看了身后抱团取暖的小童子们。
恨不得现场叮嘱这些个小孩少看些聊斋志怪小说。
终是没开口,现在不是谈教育的时候,无奈摇头,鼻腔划出一口气,回头眼神犀利地落在地上的“易文君”身上。
像刀子似的射出的目光,方才见人睁眼时的温柔荡然无存。
“你是谁,文君去了哪里。”
柳月知道这人定是文君的手笔,可江湖这般危险,文君让这人在天启替代她,那她本人去了哪里。
长睫遮住眼中的担忧,眉眼微抬,直对站起身的“易文君”。
贺小梅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拍了拍身上的干泥巴。刚刚的视角太过奇怪,以至于他没认出来是柳月。
上次在百花楼的时候,这人揭开帷帽时,他就在唾弃自己。
所以现在恨不得给刚刚睁开眼时,觉得这人嘴巴鼻子好看的自己两巴掌。
这不就是那天那个柳月吗?
天下第一美公子。
曾瑛亲口夸过好看的容貌。
贺小梅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在百花楼和易文君接头前,没见到真容时,他还心生侥幸。
说不定是假的,好看的人多的是。
他不也被曾瑛夸过好看。
但那天,他自卑了,自闭了,生气了,晚上一个人照着镜子期期艾艾。
人如果逃避一个问题,便会重复这个问题。
以为不会再见,结果又见面了。
“既然认出了我不是,柳月公子何不自己猜猜我是谁,还有你那宝贝徒弟去了哪里。”
腔调婉转,若出谷黄鹂,显出四分女气,还有带刺的情绪。
柳月眉头微蹙,此刻他也猜出这人是谁。
千面戏子,贺小梅。
他隐约记得当年灵素乐滋滋地抱着看收来的消息,那是秀水山庄于各处暗点收集的江湖逸事,用于打探消息。
灵素看得入迷,没听见柳月的吩咐,被柳月拿走了折子。
然后看见上面的曾瑛二字,柳月就黑了脸,以为这人翻车被打了,顺带扫一眼。
发现说的是曾瑛被千面戏子贺小梅追得到处躲。
他想的是。
她也有今天,早该如此。
之后便未放在心上。
那么今天,贺小梅出现在王府别院,定是和曾瑛脱不了关系。
柳月就算在秀水山庄被曾瑛点醒,躲易文君,后面又拜托曾瑛教导易文君,为此给了曾瑛不少好处。
但在曾瑛教人的时候 他一直在不显眼的地方隐匿身形,暗中观察。
就怕曾瑛口花花,教坏徒弟。
那时曾瑛也知道柳月在暗中监视,加上收了柳月很大的礼,谨言慎行,除了教刀,几乎与易文君没有交心的交流。
所以易文君和曾瑛去了哪里。
-
一个深夜,易文君换了一副面容,出了天启。
曾瑛在天启城外接应她。
“你第一次出了天启吧,要和我出去玩一玩吗?”曾瑛问向易文君。
易文君望着眼前的深色,北离的最繁华的城池,沉睡着,月光照不到它的深处,像一只匍匐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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