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无意义的弧线,她翻过一页试卷,纸张发出脆响。
“也好,老师说你最近很努力,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回来顺道买……”林母依然是满脸笑意的说。
“我都行。”
林易暖头也不抬。已经一连两个星期这样子了,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像在看一出蹩脚的舞台剧。
林父突然进来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带着温度:
“别有压力,尽力就好。”
“嗯。”林易暖没有别的感觉,只觉得无力。
他们站在那里,一个温柔,一个温和,一对和美的夫妻,所有模范父母的剪影。
林易暖突然抬头,嘴角弯成了他们期待的弧勾,笑着对他们说:
“想吃妈妈做的橙汁鱼片。”
她没戳破。
毕竟,这出戏是演给她看的,为了她的高考,至少这段时间能够冻结争吵……
晚上回来的时候,母亲做了一桌子她喜欢吃的菜,还炸了被林父认为是垃圾食品的鱿米花,林父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念叨什么,更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和母亲讨论了下午在画展遇到的人和画,那顿饭吃得相当和谐。
也是那天凌晨,一点十七分,她被渴醒,赤脚踩过冰凉的地砖时,准备倒水喝,却听见楼上客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你能不能别总在孩子面前摆脸色?老师说她压力大,最近新闻没看吗?你想毁了她吗?”是母亲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尖锐。
“我摆脸色?”父亲的声音更响更刺耳,“要不是你整天唠唠叨叨,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谁供她上大学?”
“那你扔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母亲的质问突然拔高,像想到什么又猛地压低,“上次她就刚好回来!”
“你还提,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我只是……”
“摔东西就不是伤害了吗?我们这样演戏,你不觉得累吗?”
林易暖只觉握着的水杯有千斤重,指尖冰凉。水在杯子里晃,像她心里的波澜。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演戏太累了。她一个看客,都觉得累,更何况当事人。
可现在,为了她这个所谓的“观众”,他们得戴上温和的面具,在饭桌上讨论画展、讨论天气,在睡前问她明天想吃什么,甚至会在周末早上一起陪她去散步,林母挽着林父的胳膊……
原来,不是不争吵,只是要选在她看不见的深夜里,而她像被迫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这场荒诞的温情剧,还要配合着鼓掌微笑。
林易暖在心里冷笑,真是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她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假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躺在床上,胃里不停的翻滚,像一只无形的手抓得她绞痛,她摸了摸藏在枕头套里的小塑料盒,拿出一颗粉色的氟西汀胶囊和四分之一的西泮药片,就着刚刚拿进来的水咽下,好一会儿才觉不那么难受。
这是她在集训的时候医生开的药,后来回到自己的城市,又跟了另一位医生,从阿普唑仑换成了劳拉西泮,她还记得医生给的建议是一段时间后能够戒断。
对上医生严肃的眸细,她点点头,可是每当深夜的时候,总会被不知名的情绪淹没,身体困,却睡不着,脑子里过放映机,这个时候,林易暖就会忍不住的吃药,这样情况要持续到上大学才好些。
没有人知道她随身随处藏着的美工刀片,没有人发现她校服袖口下若隐若现的伤痕,没有人知道她总会有无处安放的情绪,甚至压抑到只能伤害自己。
当她在周末昏睡一整天时,父母也只当她是身体不舒服,她更加沉默了,也更加安静了,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想要奋力往外爬的绿萝,所以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只等药效缓缓上来时,她能听见Coffee在枕边发出咕噜咕噜的梦呓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猫咪温暖的皮毛,等着化学反应后带来的平静,等待着困意袭来。
也是那晚,睡前,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她要用助学贷款去上大学。
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努力的生根发芽。她那时想,这也许是她通向自由的指路标……
拉回思绪,回忆的余韵还在翻搅,林易暖的胃部仍隐隐作痛,连带吃晚饭的胃口都没有。
她给coffee和“莲角”添了粮后,看着它们低头吃饭时微微抖动的耳朵,她忽然觉得呼吸轻快了几分。
随后她直接瘫在沙发上,小coffee似乎察觉到林易的情绪,吃完后,轻盈一跃,直接跳到沙发上,蹭了蹭林易暖的侧脸,然后窝在她的怀里,“莲角”则在她脚边甩着尾巴看她,两只猫一上一下,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她闻着coffee身上的味道,把它抱得更紧了些,蜷缩成一团,每次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两个被遗弃过的小生命,总能给她最真实的温暖。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还好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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