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上耳机,开始剥糖吃,只觉手心有些发麻:
“下周考完。”
抠着拇指指腹,本能的撒谎,她并不想回去。
“下周?怎么其他学校都放假了,就你们那么晚?”林父质疑道。
“专业不一样,我们系晚。”
糖纸窸窣作响,能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
“下周什么时候?”
“还没发通知。”林易暖开始深呼吸。
她几乎可以料到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林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好久没见的一个伯伯,他家孩子刚毕业,很优秀,值得学习。还说什么时候有空两家吃个饭,你下个星期回来记得叫上‘那个’。”
“那个”当然就是指林母了。
窒息感在心里翻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明明没说什么,但林易暖就是难受。
“哪个伯伯?”她没应下。
“之前认识的,你回来就知道了。还有,我跟你说,你那些……”
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输出,无非又是那些人情世故、做人道理和女子本分之类的……反面教材永远是母亲。
她一边麻木的听着,不时的回复“嗯”、“知道”……
眼泪已经不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剥糖纸,越剥手越抖,吃糖果吧,不然怎么也无法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扫了一眼通话时长,28分48秒了,脑袋“突突突”的……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面语重心长地教导她要“积极阳光”,反复强调他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为了这个家能“完整”、“像样”。
一面是对母亲无法消解的怨怼,把情绪垃圾倒给她。
这就是她父亲的“厉害”之处。
他永远能用一种看似理性和充满“关爱”的姿态,将她逼到窒息,让她对那个所谓的“家”充满恐惧和抗拒。
同时,又能用“孝顺”、“懂事”、“家庭责任”这些沉重的字眼,唤起她内心深处的负罪感,让她觉得,自己任何想要逃离的念头,都是自私的、错误的、不可饶恕的。
焦虑蔓延到情绪黑洞的边缘。
真的是太难受了,好累,好难受,好想逃离,温沐扬还在外面,是了,还有温沐扬呢!
如果……如果让父亲知道她在谈恋爱,知道她和温沐扬住在一起……以父亲的掌控欲和所谓传统“规矩”,他肯定会连带温沐扬一起“羞辱”……
一时间,所有不好的东西又开始占据林易暖的脑海,不安、恐惧、无能为力……
她越发用力的抠着指腹,丝毫不觉得痛,心都没知觉了,她拉过旁边的垃圾桶,吐之前还把手机调了通话静音模式,生怕父亲听见,又小声往垃圾桶吐,怕温沐扬察觉什么。
电话那里头的林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完了,已经挂了电话。
而林易暖已经没什么可吐了,本来吃得就不多,开始干呕起来,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灼烧感。
门外,温沐扬沉默的站着。
从她接电话时瞬间僵硬,到去卧室把门反锁,一系列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
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不对劲?
他注意着她的状况,听着从一开始不断剥糖纸的声音到现在克制的呕吐声,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心疼交织,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知道她在极力压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进去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立刻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她小心翼翼、辛苦维持的伪装。
他贸然闯进去,真的是对她好吗?
会不会让她更难堪,更无所适从?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分钟里,里面没有了声响。
干呕和喘息声也没有了,很安静。
这反而让温沐扬的心猛地一沉,林易暖的就诊记录在他脑海翻页。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手敲了敲门:
“暖暖?”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暖暖?你还好吗?听见了应我一声。”他提高了音量,心里开始不安。
温沐扬不再犹豫,他转身快步走向玄关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甚至都有些抖。
“咔哒”一声把门打开。
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灯。
林易暖背对着门,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没有哭,但那单薄背影透着压抑的绝望。
旁边是一个小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气味。
温沐扬的心瞬间揪紧。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暖暖?”
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就在他要碰到她肩膀时,他猛地定住,林易暖的左手臂搁在膝上,右手指甲正一下下地、反复地划着手腕内侧。
那里已经浮现出几道交错的红痕,仔细一看,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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