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坑里边都是烂泥,深更半夜都被冻成冰了。我娘滚下去时,不慎磕到了后脑勺,当时我们都没在意,只以为是糊了一脑袋泥,等逃命到了家里,才发现我娘成这个样子了。”
老宅院子中静的落针可闻。
明明这边很多人,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直到片刻后,赵大伯才直指重点,“发生了这种事儿,你们怎么就不报官?”
陈林脖子一缩,“不敢。怕那些歹人还在县城,再来报复我们。咱们就是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那得罪不起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陈林说这句话时,面颊低垂着,鼻子一吸一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
他又恨又恼,又怨又惧。
恨的自然是搅局的李家三兄妹,让他的打算全都成空。
恼的是赵家村的百姓多事儿,屁大点事就全跑过来看热闹。要不是他们一个个跑过来,他用得着绞尽脑汁想对策应付他们?
他又怨恨老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偏就被磕了头。若是她没事儿,他们这趟虽有损伤,但也绝不会露馅,他也不至于提心吊胆。
至于惧,则是担心老娘死了,没了老娘神眷者身份,他这辈子再没有发大财的机会。他还担心,他这拙劣的借口骗不过现场众人,再被人戳破他拙劣的故事,最后扯出老娘身上神神鬼鬼的故事,再牵连到他。
心里念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林又忍不住想起了李氏。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李氏的心,真是他见过最毒的。
这个妇人要断了他成为人上人的路,那她就是他的生死仇敌。
但他一时之间,也不能将李氏怎么样。
等李氏得了大笔的报酬吧,到时候他自有手段,将他们得来的,都弄到自己荷包里。
毕竟,他方才说有“歹人”,可不是白说的。
李氏他们若识相就罢了,若不识相,少不得让他们经一番牢狱之苦。
至于他污蔑李氏三兄妹是匪徒,那商贾会不会给李氏三兄妹脱罪,陈林才不管。
总归要么好处给他,要么大家谁也别想落着好。
“怎么样,现在人怎么样,还活着没有?”
“快让一让,我大哥带了大夫来了。”
外边突然响起陈松陈柏两兄弟的声音,陈松走在前,跑的一身汗,他背上还背着一位发须皆白的老大夫。
而陈柏虽然声音早早飘进来,却在陈松进了院子后,他才着急忙慌的从牛车上跳下来,急吼吼往院子里跑。
陈大盛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就问他,“不是赶着牛车么,怎么还累成这个熊样子?衣衫都湿透了。”
陈柏累的都翻白眼了,“没,没办法。我大哥嫌牛走的慢,背着大夫就往前边跑。我又有追我大哥,又要拖着牛车往前追。”
谁懂他的苦?
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回来的,结果,他这没背人的,比背人的还辛苦,简直快跑断气了。
“都说陈松与老太太关系僵,这哪儿僵了?就是亲生的儿子,谁能做到陈松这份儿上。”
“到底是做官的,办事儿体面,经得起讲究。”
“老太太养了陈松一场,说到底陈松记恩。”
陈松是记恩么?
记个屁恩!
他六岁之前,都是长在祖母膝下的,有祖母护着,日子才好过些。
等祖母去了,他就跟那冬天里田地中的小白菜一样,那叫一个苦哈哈。
老太太心情好了,给他个窝窝头吃,心情不好,几天不让他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
为了不被饿死,他和陈柏小小年纪就学会往山里找鸟蛋,往河沟子里摸泥鳅。
饥一顿饱一顿的,反正是把自己糊弄大了。
因为长得糙,从小到大好几次还险些病死饿死,陈松对老太太没一点好感。
若老太太早几年要死,陈松面上痛哭流涕,暗夜里能跑到屋顶上去放鞭炮。
但现在老太太是真不能死!
他儿子来年要参加县试!
考试时间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月零四天!
老太太若现在死了,不耽搁儿子一场么。
虽然说,依照德安的本事,这科能中和不能中的几率在五五开。但多尝试一次,就多一次机会。老太太即便要死,最好也等儿子考完试后再死。
好在老太太就是失血过多,往嘴里塞了一片老山参后,命就暂时吊住了。
陈松又咬牙让大夫开了贵重的药,这一把花出去五两银子,但效果不错,老太太面色好看了,呼吸也有劲了。
也是这时候,陈松才松了一口气,来到院子里,狠狠的踹了陈林一脚。
“你个鳖孙,自己被人欺负就算了,连累的老子娘跟你一起受罪。你还装哑巴,你是傻的啊。走,跟我去县衙报案,这个案子我亲自来查,我就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土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时候杀人。”
陈林龇牙咧嘴的摸着被踹疼的腰,挪了挪屁股说,“算了吧大哥,万一那些人还有同伙怎么办?咱们都拖家带小的,伤了哪一个,咱不得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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