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些年许诺德安,等他参加童子试时,要亲手给他做一身衣裳穿。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连德安都忘记了,偏他还记得。
他也鬼的很,故意不在德安面前提,只在夜晚两人躺在床上后,故作潇洒的与她说,“那时候我就羡慕德安,夜里回去后还黯然神伤,想着若我参加童子试,可有人愿意为我做一身衣裳。”
话到这里意思就很明白了,就是问她索要一身亲手做的衣裳。
当时陈婉清哭笑不得,还有些手痒。
她成亲前特意给他做了衣裳,偏他不舍得穿,只放到过年才穿到身上。
那衣裳光鲜亮丽,料子也是上好的绸缎,穿个三五年都不带坏的。
新衣裳总共还没下过三次水,他就不喜欢了,改惦记别的衣裳了?
其实,这潜在的意思她都懂,她也私心里说过自己,别上他的当,他是故意卖惨。无奈心里软的厉害,委实不舍得拒绝他,便只能含泪被人坑了一身衣裳。
如今想起这件事,陈婉清面上忍不住浮上笑意。
她不欲与赵璟多说,怕他还会歪缠些别的什么,偏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有和她闲话家常的功夫,他不如多睡一会儿。
陈婉清就说,“你赶紧去书房默写文章,我去制香了。咱们各忙各的,你忙完就先睡。”
“阿姐今天又要忙到很晚么?”
陈婉清想了想点点头,“最近生意很好,月华香供不应求。”
而且,她还想屯点货。
因为她想赌一把,赌璟哥儿这次不仅会顺利通过县试,而且还能考中案首。
届时,他们是夫妻的事情,必定不胫而走。
她虽然没想过借璟哥儿来营销月华香,但肯定会有读书人往这方面想。届时登门求取月华香者,必定数不胜数,她要在那之前,做出多多的存货来。
陈婉清觉得这样的做法,不能说卑鄙,但到底利用了璟哥儿,所以,还是提前与璟哥儿说一声好。
赵璟听了阿姐大量制香的因由,默了片刻后,忍不住笑了。
“阿姐对我这么有信心?”
陈婉清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又不是不通文墨之人,虽然我不能参加科举,我也写不出选本上的文章,但我有分辨能力。你的文章,不比往年那些选本上的差,甚至好出许多。若你还通不过县试,谁能通过?”
若他不能顺利通过考试,郑秀才何必费尽心机害他?
璟哥儿的文采,是长眼的人就能看的到的。
她相信他这次必定会有所得。
晕黄的灯光被风吹拂的飘忽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屋内一时间静寂下来,只有寒风在外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二月了,天气也转暖了,但一早一晚还是冷的厉害。尤其这风,比冬日的风更张狂,逮着缝隙就往里边钻,冻得人瑟瑟发抖。
陈婉清突如其来打了一个喷嚏,回过神后,她赶紧拢紧了衣裳,摆手让赵璟忙自己的去,而她快步出了房间,往西屋制香去了。
陈婉清的脚步轻灵欢快,但若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此时她有几分仓皇,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进西屋,掩上了房门,背靠在房门上,陈婉清的一颗心还“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忆起方才的赵璟,他一双眸子黑沉的厉害,像是蕴藏了太多情绪在其中。
而如今,他年长了一岁,即将拥有功名和地位,他渐渐伸出了“獠牙”。
陈婉清抿了抿唇,缓缓离开门板,往屋内去。
她今日的活儿很多,全部忙完,怕要到子时。届时璟哥儿就睡了,这样也好。
东屋中,赵璟第一次懊悔,当初设计后边这三间屋子时,怎么没择取最中间的一间为书房。
这样一来,不管阿姐是在房中小憩,还是在西屋中制香,他随时抬头,随时都能看见人。
但如今格局已定,后悔晚矣。
不过汲取这次教训,等以后他们置办了新宅,必定要把阿姐安置在一个他随时可以看见的地方。
赵璟埋首写文章,但顾念着西屋的人,他的神思有些不属。
但很快,前院的德安崩溃似的哀嚎了一声,“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考场上写一遍,回家还得写一遍!我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自己看见了都想吐!”
这一嗓子直接将赵璟拉回现实。
若是连县试都考不过,不能给阿姐一个好的未来,他凭什么留住阿姐。
一瓢冷水兜头泼下,赵璟彻底冷静了。
他重新磨了墨,而后拿起毛笔沾上墨水,一笔一笔写起自己的文章来。
这一天晚上,有太多人家,房间中的蜡烛亮到三更。
与这些点灯熬油苦读的学子们相比,陈家熄灯算早的,在子时左右,所有人都上床休息了。
而在距离陈家很近的县衙中,此时却灯火通明,整座府邸亮如白昼。
考试结束后,考生们回归自由,知县却真的不自由了。
所有收缴上去的考卷,首先剔除忘记写名字、座号,以及卷面破损、污秽、空白,以及有涂抹痕迹的,剩余试卷掩去姓名,装订成册,而后全都送到县令大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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