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晚风,裹挟着白日残存的暖意与草木初生的清新,环绕着江边这一小片欢腾的天地。生日歌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振动,蛋糕的甜香与烧烤的烟火气交织,勾勒出独属于青春夜晚的迷离轮廓。侯年年被朋友们围在中央,笑得比蛋糕上那枚颤巍巍的樱桃还要甜,她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里映着串灯,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黄庆才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献宝的神气,从身后一个巨大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几个细长的纸筒来。
“年年,”他声音提高了八度,试图压过周围的喧闹,“光唱歌吃蛋糕多没劲,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真正的‘星光’!”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是几支手持的烟花棒,以及几个看起来威力不小的冲天炮。在城市璀璨的夜景背景下,这些物件显得格外原始,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危险气息。
“哇!烟花!”有人惊呼。
“黄庆才你可以啊!从哪儿搞来的?”
“这……能在市区放吗?”也有细心的同学提出了疑虑,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兴奋浪潮里。
黄庆才不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给年年过生日,就得有点不一样的纪念!保证让你们眼前一亮!”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今晚的寿星,期待着她的赞许。
侯年年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被周围热烈的气氛和黄庆才那热切的眼神所融化。这确实“不一样”,充满了意料之外的、近乎叛逆的刺激感。她点了点头,笑容绽开:“小心点啊!”
得到许可,黄庆才更来劲了。他迅速分配任务,几个男生七手八脚地帮忙,将最大的那个冲天炮立在江边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地上。杨梅原本正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橙汁,和身边的陈沉讨论着一门选修课的论文,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看着那支红色的炮筒被固定好,心里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混合着好奇与一丝隐忧。
陈沉站在她身侧,相较于其他人的激动,他显得平静许多。他微微蹙着眉,视线扫过不远处车流不息的马路和更远处居民楼的灯火,低声对杨梅说:“这家伙,胆子也太肥了。”
杨梅却有些出神。她看着黄庆才掏出打火机,那簇小小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的年,除夕夜,整个天空都属于烟花。那种肆无忌惮的绚烂,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光痕。城市里的夜空太规整了,规整得有些寂寞。
“可是……好久没看过烟花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点柔软的怀念。
陈沉侧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中那抹纯粹的期待,没再说什么。
“准备了准备了!三、二、一!”黄庆才高喊着,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点燃了引信。
“嗤——”的一声,细长的引信爆出耀眼的火星,迅速缩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一点燃烧的光亮上。侯年年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好友的手。
“咻——砰!”
一束金色的光粒尖啸着冲破纸筒,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射向墨蓝色的夜空,在抵达抛物线顶点的瞬间,轰然炸开——是一团略显稀疏,却足够夺目的金色菊花的形态。它短暂地撑开一片光域,将下方一张张仰起的、年轻的脸庞照得清晰无比,每双眼睛里都盛着那团正在下坠的金色光点。
“哇——!”由衷的惊叹声汇成一片。
杨梅仰着头,微张着嘴,完全沉浸在那短暂而极致的美丽之中。夜风似乎都停滞了,耳畔只剩下烟花绽放时那声闷响的回音,和着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这违禁的、冒险的美,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她几乎忘记了潜在的危险,忘记了身在何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轨迹。
然而,这绚烂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就在黄庆才意气风发地准备点燃第二支,更多人掏出手机想要记录这“壮举”时,一道清晰、冷峻,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欢乐的泡沫:
“那边!干什么的!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不知道吗?!”
声音来源处,两道明亮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横扫过来,精准地笼罩住还没来得及从“创造美丽”的成就感中回过神来的黄庆才,以及他脚下那堆危险的“证物”。
是城管!真的来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然后猛地加速。
“我靠!快跑!”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恐慌。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生日聚会,顷刻间炸开了锅。桌椅被撞倒,杯子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零食饮料撒了一地。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失去了方向,本能地朝着与光源相反的方向——江边绿化带的深处溃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