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都是安静的,静到窗外树枝上的鸟鸣格外的聒噪。
江峤瞳孔微缩,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腔里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是心动,是紧张。
傅沉越同样很安静,因为他确定了那个答案,不是他的空想,对方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这个天方夜谭的猜测。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凑出了一对沉默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跟演哑剧似的。
震惊过后,江峤收回目光,转过身,从晾衣架上拿下了那套棉质的家居服。
衣服紧紧地捏在手里,不知所措,比他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还要紧张些,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傅沉越三两步走到了他的身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疼吗?”
他问的是那天车子冲出路牙,一路沉入水底的时候。
那种情况下,意识不会那么快的消散,尤其是困在车里,慢慢感受着窒息,死亡走来的时候,那是个令人绝望而又无法改变的场景。
江峤很想否认自己的身份,但这一刻却沉默了。
所有人都觉得沈清栩死了,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那么多人排着队哀悼,看着他的身体被送进锅炉,然后变成一罐不过几斤重的骨灰。
或许再过几年,别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只剩下几声叹息,一点遗憾,然后转头就将他抛之脑后,再也记不起他的样子。
说不定连他自己活久了,都会忘掉自己的样子,独留下一个顶着江峤躯壳的人。
但,谁愿意被遗忘呢?
江峤告诉自己该理智一点,傅沉越不是什么慈善家,对方做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但那句“疼吗?”将他给定在了原地。
疼吗?
其实他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已经消散了,可开车路过大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眼睛不敢看向水面,就像水底有什么妖怪一样,要拽着他下沉。
那是他即便丢失了记忆也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其实是怕的,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
傅沉越猛地从背后扯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人转身,然后俯身将他给抱进了怀里。
那么用力地扣着,像是要将人融进骨血,最好再也不分开。
江峤只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就开始挣扎起来,用手捶打着他的后背。
傅沉越闷着声:“让我抱一会儿。”
江峤还是挣扎,他脖子卡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只能昂起头咬牙切齿:“松开,老子快被你给勒死了。”
傅沉越松了松手,从情绪中抽离,就这么一瞬间,他被江峤一脚踩在了脚背上,随后对方的膝盖猛地抬起,眼看着就要断子绝孙。
傅沉越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躲过了这一击,瞪着眼睛:“你干嘛?”
江峤:“流氓,我要问你干嘛才是。”
傅沉越哑然,低头看了看裆,万幸他个子高,就差那么一点啊。
江峤一想到刚才被占的便宜,就觉得他刚才的感动都喂了狗:“傅沉越,我看你是一点没长记性。”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事儿他就干过,没想到这人贼心不死,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傅沉越往后退了两步,不在乎他这点怒气,只是终于有意识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脸,啧啧了两声:“没原来的好看。”
江峤这张脸其实很漂亮,可以说是精致,从前不过是性格自卑又胆怯,总会下意识的皱眉垂眸,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沉郁的气息,显得难以靠近。
哪怕是有一张好看的脸,总不能很好的发挥他的优势。
可沈清栩不一样,不说他已经走到了影帝的咖位,就是原本身上那种温和莹润的气质,也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傅沉越越看越不满意,但对方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尤其是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身份被捅破,江峤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再也没跟他客气。
“傅总,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傅沉越显然不想走:“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收了你所有的东西。”
骨灰,房子,名下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弄过来了。
就好像这人还活在他身边一样。
江峤抿着唇,内心是想的,但拒绝了:“不想,我是江峤,跟沈清栩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
傅沉越稳如泰山地站在他身旁:“但是我想说。”
江峤下意识地逃避,拿着衣服绕过他,脚步匆匆地走进卧室。
潜意识里,这个答案会让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脱离轨道,他现在还不想知道。
傅沉越看他逃避的样子也不恼,身体依靠在一旁的餐桌上,多日来的戾气在眉眼间松散开,就像是紧绷的人突然放松下来,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都更加美好了。
他看着卧室的方向,忍不住出神。
默默守护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他可承受不住再一次让这人从眼前消失。
傅沉越原本还想跟人耗下去,接了一个电话,不得不离开,走之前他将君澜庭城的门禁卡给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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