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宇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变形,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堤坝上,把手机屏幕怼到林远航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省办的……秘书处直接打来的电话!说是省里要搞‘蓝色经济示范区’,首批试点就定在我们滨海镇!”
黄子轩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林远航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红头文件的电子扫描件,标题赫然醒目。
而文件的落款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试点项目招商说明会,将于三天后在市里的金叶酒店顶层宴会厅举行,主持人——赵明远。
这三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林远航心中激起千层浪。
赵明远,那个一手将金叶酒店打造成滨海市商业地标,又在巅峰时悄然隐退的老江湖,他居然亲自出山主持这场说明会。
很快,一封正式的电子邀请函发到了林远航的邮箱里。
邀请函设计得简洁大气,但在附件的角落,有一张不起眼的照片,拍的是邀请函的实体卡背面。
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极轻的小字,字迹苍劲有力:“带齐账本,穿西装来。”
黄子轩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解地问:“带账本?这什么意思?怕我们没钱,要验资?”
林远航关掉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不,他不是要看我多有钱,是要看我多硬。”
这是老一辈生意人立下的规矩,一场决定江湖地位的“堂会”。
账本,不是资产证明,而是功劳簿和投名状。
西装,不是衣着要求,而是告诉所有人,你准备好从泥泞的滩涂,走进纤尘不染的会议室,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了。
赵明远,这个旧秩序的守门人,要亲自掂一掂他这个江湖新贵的斤两。
那一夜,航海记合作社的临时会议室灯火通明。
“这是我们成立以来三年的总运营数据、环保净化池的投入与维护记录、所有社员的年度分红明细,每一笔都可追溯。”赵若萱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飞速滑动,将一份份整理好的报表投射到墙壁上。
她一夜未眠,双眼略带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专注。
作为金叶酒店的前任经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明远行事的风格——他信奉数据,但更信奉数据背后的人心。
“我觉得还不够。”一直沉默旁听的陈逸飞忽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种纯商业的战略讨论。
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我们可以把渔民的健康档案追踪系统加进去。从合作社成立前后的体检报告对比,比如腰肌劳损、风湿关节炎的发病率下降,人均年收入提高后带来的营养改善……这些数据更能体现我们模式的社会责任和人文价值。”
这是一个技术型人格典型的思路,纯粹而理想化。
然而,林远航却缓缓摇了摇头。
“逸飞,你说得对,但不是现在。”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赵明远他们要看的,不是我们的善心,是我们的可控性。他们害怕一个不受控制、只讲情怀的搅局者。”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远程连线的崔雅婷的头像,下达了指令:“雅婷,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调出来。”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份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光鲜的业绩,只有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商业纠纷记录。
“这是‘四海通’水产公司去年三次单方面撕毁与我们散户渔民的收购合同,导致三万斤鲜鱼烂在码头的证据。”
“这是‘鲜运达’物流以台风为借口,恶意提高三倍运费,并扣押我们一批高价值海产的通话录音。”
“还有这个,最大的中间商‘利源贸易’,他们老板的小舅子……”
一份份带着血泪的证据,是滨海镇渔民们过去数十年被盘剥的缩影。
“把这些资料的摘要,附在我们的财务报告后面。”林远航的语气冰冷如铁,“我要让所有与会者都明白一件事——与航海记合作,不是对一个草根品牌的施舍,而是避免一场我们已经准备好、并且必定会赢的战争。”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屏幕那头的崔雅婷,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林远航温和的外表下,潜藏着怎样一头凶猛的狮子。
他不是在祈求一张上层社会的入场券,他是在用实力,踹开那扇门。
三天后,金叶酒店顶层宴会厅,宾客云集。
来自省内外的各大生鲜连锁品牌、冷链物流巨头、投资机构的代表们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不动声色的审视。
林远航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独自一人走进会场,只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赵若萱作为酒店的现任管理者,微笑着在门口迎接,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在后台,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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