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冰冷的弧度隐没于车窗的倒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男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是在为即将上演的戏剧打着拍子,而他,既是观众,也是执棋者。
滨海镇的阳光,第一次穿透了长久笼罩的阴霾,带着一丝暖意,洒在了“素娥纪念社区”筹建办公室的牌匾上。
林远航用母亲的名字命名这一切,既是纪念,也是一封无声的战书。
办公室里人头攒动,大多是滨海镇的老渔民和家属。
崔雅婷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穿梭在人群中,耐心解答着每一个问题。
从最初那个只关心提成的售楼小姐,到如今面对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而心生悲悯,她的转变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正忙着为一位老人登记安置信息,老人颤巍巍地从一个布包里翻了半天,递过来一张泛黄折叠的纸。
“姑娘,你看这个还有用吗?当年……当年俺们家为了给素娥凑钱,把船都卖了,就换来这么一张纸。”
崔雅婷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缴费单,抬头是“滨海县人民医院”,项目名目写着“自费转院担保金”,而下面那个用钢笔手写的金额,让崔雅婷的呼吸瞬间一滞——五万元整。
在那个年代,五万元对一个普通职工家庭而言,是近十年的工资总和,对一个渔民家庭,更是天文数字。
这张单据,比任何血泪控诉都更具分量。
她心头巨震,立刻用手机拍下照片,发到了只有几个核心成员的内部工作群里。
几乎是秒回,林远航的指示简洁而有力:“稳住这位老人,详细问清情况,安排专车送她回家休息。另外,联系省报的周景然记者,请他立刻过来,就说有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周景然接到电话时,正为一个地产纠纷的稿子焦头烂额。
他本以为这只是林远航又一次常规的公益宣传,带着几分应付的心态赶到了航海记合作社。
然而,当他在林远航的办公室里,看到那张五万元收据的高清照片,以及U盘里那段经过降噪处理、但依旧透着刺骨寒意的录音片段时,他脸上的职业性从容瞬间崩塌。
“‘G类人群筛选’……‘科研的绝对优先级’……”周景然喃喃自语,眼神里爆发出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狂热与激动,“原来传闻是真的!我追踪这个‘海洋基因优化计划’的影子好几年了,每次线索都到一半就断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远航:“林董,把原始录音和那份签名文件给我!我保证,三天之内,让这件事在全省范围内引爆,我拿我的职业生涯做担保!”
“周记者,别急。”林远航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地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引爆,也分怎么引爆。直接扔出王炸,对方可以动用一切力量掐断传播,定性为谣言。我们要做的,是让公众自己把引线点燃。”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你先以此为蓝本,写一篇引导性的文章。别提基因计划,也别提我母亲的名字。就从那张五万元的收据切入,探讨慈善背后的社会根源。”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标题我想好了,就叫——《别让善意成为遮羞布:当我们赞美慈善时,是否忘了是谁制造了苦难?》”
周景然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一种智商上的压迫感。
他明白了,林远航不是要曝光,而是要审判。
文章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犀利角度,通过省报的公众号平台刊发。
它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只是冷静地将二十年前的五万元与今天的慈善社区并置,提出了一个直击人心的问题。
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瞬间爆炸,无数网友开始自发地挖掘和分享自己或家人遭遇过的类似“天价医疗费”、“不明原因转院”的经历。
舆论的雪球,正朝着林远航预设的方向越滚越大。
风暴的中心,有人被刺痛了。
在一次市内医疗系统的学术研讨会上,年轻的诊所医生苏念慈,顶着满场前辈和领导的压力,站起来公开发问:“我想请问,在临床实践中,将特定体质人群划分为所谓的‘G类’,并以此作为诊疗资源倾斜的依据,其伦理基础和科学标准究竟是什么?”
全场死寂。
会议主席当场打断了她,并以“讨论与会议主题无关”为由,剥夺了她的发言资格。
会后,她立刻收到了医师协会的内部警告。
当晚,她的私人诊所门缝里,被塞进了一封匿名打印的投诉信,威胁要向卫生部门举报她“非法传播未经证实医学信息,制造社会恐慌”。
苏念慈坐在孤灯下的诊所里,看着那封恐吓信,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燃起了一团火。
她没有退缩,而是从保险柜里取出母亲当年那份厚厚的病历,将其中关于“体质特殊,建议转入上级定点机构进行观察治疗”的关键页,连夜扫描,匿名寄给了周景然的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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