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血与火的试炼
广交会偏僻角落那场无声的交锋,以孙振邦铁青着脸、带着手下拂袖而去告终。汉斯·穆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眼中那份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指向未来的笃定上。两万台“星火”收音机的订单意向书,带着七万美元的沉甸甸承诺(以不可撤销信用证支付),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在了星火电子简陋的蓝布展台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越千山万水,狠狠砸在闭塞的小县城。当李卫国怀揣着那份承载着希望与巨大压力的意向书,风尘仆仆赶回棉纺厂东河老仓库区时,整个“星火电子”简陋的工地都沸腾了!
“成了!真成了!两万台!七万美金啊!” 王强挥舞着意向书,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嘶哑,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他身后,老周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几个小学徒工更是兴奋得又叫又跳,仿佛那七万美金已经堆在了眼前。
“默哥!陈总!咱们发了!真发了!” 李卫国嗓子都有些哑了,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我没有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七万美金是天文数字,更是沉重的枷锁。两万台!以星火电子目前手工作坊般的产能,无异于痴人说梦!简陋的车间里,老周带着学徒们日夜赶工,手指被烙铁烫出水泡,眼睛熬得通红,一天能组装出的成品也不过寥寥几十台。巨大的产能鸿沟,如同冰冷的深渊横亘在面前。
“高兴得太早了。”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锅上,瞬间让激动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卫国,意向书签了,只是第一步。汉斯先生要求验厂,就在下个月初!” 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以我们现在这作坊的样子,别说两万台,就是两千台都拿不出来!人家看到这场景,订单立刻就会飞!”
兴奋的火焰瞬间被现实的冰水浇熄。王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卫国也冷静下来,看着眼前这虽然清理过但依旧简陋破败的仓库车间,额头渗出冷汗。
“时间紧,任务重。” 我走到仓库中央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上,抬脚跺了跺脚下的泥土地,“这里,一个月内,要铺上平整的水泥地面!防静电!”
手指指向屋顶漏光的破洞:“那里,全部换成玻璃钢瓦!透光、防雨!”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四周,砌墙!刷白!要亮堂!”
最后,指向角落那几台从废品站淘来的、锈迹斑斑的老爷车床和绕线机:“这些老家伙,要擦亮!调试好!要能转起来!还有,” 我看向王强和老周,“招人!再招人!熟手!学徒!有多少要多少!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一道道命令如同军令状砸下。巨大的压力瞬间转化为澎湃的动力。钱!成了唯一的驱动力!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个装着巨额现金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一捆捆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被取出,堆放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木桌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诱惑力。
“钱在这里!敞开了花!我要的是速度!是结果!”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整个东河老仓库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泥瓦匠、木匠、电工……小城能找到的、甚至邻县闻讯赶来的手艺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工钱日结!现钱!这比任何动员令都有效。水泥、砂石、砖瓦、玻璃钢瓦……各种建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运抵。巨大的搅拌机轰鸣着,泥浆被倾倒在坑洼的地面上,迅速抹平。脚手架如同钢铁丛林般搭起,工匠们攀爬其上,叮叮当当地修补着破败的屋顶和墙壁。刺鼻的油漆味弥漫开来,崭新的玻璃钢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将原本昏暗的仓库内部照得一片亮堂。
王强成了最忙碌的监工,嗓子彻底喊哑,眼睛熬得通红,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来回奔忙。老周则带着新招来的十几个工人(有经验的老师傅,更多的是眼神里充满渴望的年轻人),一头扎进了车间。那几台老旧的设备被彻底拆解、清洗、上油、调试。老周布满老茧的手如同拥有魔力,让沉寂多年的车床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让绕线机精准地缠绕出细密的线圈。简易的生产流水线被搭建起来,虽然依旧粗糙,但效率比之前的手工作坊提升了数倍!焊接的烟雾更加浓烈,松香的气味混合着汗水,在崭新的白炽灯下蒸腾。
钱,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流出。提包里的现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一分钱都砸进了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换来的是日新月异的变化。一个破败的仓库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一个具备基本生产能力的工厂蜕变。
就在这热火朝天、争分夺秒的当口,一个油光满面、腆着啤酒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焕然一新的厂区门口。正是棉纺厂厂长赵德柱。他身后跟着上次那几个厂干部,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震惊、艳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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