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火车站那场血与火的遭遇,如同淬火的冷水,浇灭了星火电子短暂的狂热,也淬炼出更加冷硬的内核。手臂上狰狞的烫伤和搏斗留下的淤青被层层纱布包裹,疼痛如同警钟,日夜提醒着前路的凶险。王强在病床前守了三天,眼神里除了后怕,更多了一份近乎死士般的忠诚。李卫国则如同被激怒的鬣狗,带着新招募的几个精悍青年,日夜在厂区外围巡逻,眼神锐利如刀,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钱,成了最有效的护身符和加速器。汉斯公司开出的不可撤销信用证,如同开启宝库的钥匙。七万美金!在这个外汇极度稀缺、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存在巨大鸿沟的年代,这笔钱通过王建国主任在省工行的特殊渠道操作,兑换成了远超官方牌价、数额惊人的人民币!如同汹涌的洪流,注入了东河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
厂房改造进入最后冲刺。水泥地面被仔细打磨,铺设了简易的防静电地胶。玻璃钢瓦的屋顶下,加装了通风管道,驱散焊接的烟雾。雪白的墙壁上,挂上了粗糙但清晰的安全生产规程和工艺流程图。最重要的,是几条崭新的、半自动化的流水线设备,带着崭新的机油味,从南方日夜兼程运抵!虽然仍是二手机,但经过老周带着徒弟们的精心调试,运转起来平稳而有力。冲压机、注塑机(虽然只能做简单的塑料件)、波峰焊炉(取代了大部分手工焊接)……轰鸣的机器声取代了手工的敲打,松香和焊锡的气味中混入了工业机油的味道。星火电子,终于褪去了作坊的稚气,有了几分现代化工厂的雏形。
两万台桐木外壳的“星火”收音机,在机器的节奏中,如同流水般被组装、调试、打包。当最后一台贴上封条、装入印着“Spark Electronics”和地球图案的简陋纸箱时,整个工厂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汗水、泪水、被烫伤的疤痕、搏斗留下的淤青……所有的艰辛,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
李卫国押送着这批承载着星火电子命运的货柜车,奔赴深圳港。当满载的货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驶向遥远的欧洲时,东河老仓库区的第一簇星火,终于跨越重洋,在异国他乡点亮。
第一笔外汇回款如同甘霖,滋润了干涸的土地。工厂规模再次扩张,工人数量翻倍。桐木外壳被更廉价、更易量产的塑料外壳取代(虽然依旧是我设计的简洁几何造型),但核心——那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TA7641集成芯片,依旧掌控着它的灵魂。星火牌收音机凭借其小巧、省电、价格低廉的优势,迅速在汉斯公司的连锁折扣超市打开了销路,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五万台!八万台!星火电子,这个小城角落崛起的名字,开始在华南沿海的出口企业圈子里,激起了一丝不大不小的涟漪。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一份从深城特区辗转送来的、带着海风咸湿气息的英文行业期刊,静静躺在我办公室的旧木桌上。封面文章标题如同滴血的匕首:《狼来了?中国廉价电子产品冲击下的市场恐慌》。文中详细分析了星火收音机的成本结构和价格优势,字里行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期刊中缝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刊登着一则简短的联合声明:
**索尼、松下、东芝等日本主要电子产品制造商,宣布成立“东亚电子产业技术交流与协作协会”(EATIC)。旨在促进先进技术共享,维护区域产业生态良性发展。**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企业,但那股凛冽的寒意,却透过冰冷的铅字,扑面而来。国际巨头的围猎,开始了。他们要用技术壁垒和行业联盟,将星火电子这样的“闯入者”,扼杀在摇篮里!
“陈总!不好了!” 李卫国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传真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深城那边的供货商…宏发电子!刚刚通知我们!他们…他们停止向我们供应TA7641芯片了!所有订单全部取消!没有任何理由!”
“砰!” 王强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瞬间红了:“操他妈的!肯定是那帮小鬼子搞的鬼!断我们的芯!”
芯片!集成电路芯片!这是星火收音机的命脉!没有这颗“芯”,再精巧的设计,再高效的流水线,都只是一堆废铁!宏发电子,是李卫国当初在特区费尽心思找到的、能稳定提供TA7641芯片的主要供应商。此刻的断供,无异于釜底抽薪!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老周沉默地站在一旁,布满皱纹的脸上笼罩着浓重的阴云。几个技术骨干也闻讯赶来,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桶冰水。
我拿起那份传真,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指尖。目光扫过那几行冰冷的通知文字,又落回桌上那份英文期刊封面的联合声明上。果然来了。比预想的更快,更狠!直接掐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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