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者舰队残存的舰只,如同惊弓之鸟,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从那个即将彻底坍缩崩溃的“秩序回廊”通道中狼狈冲出。身后,是法则崩塌引发的、吞噬一切的时空风暴,仿佛宇宙张开巨口,要将那片绝对的秩序连同其中纠缠的凡神一并埋葬。
没有人回头,也不敢回头。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都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对陈凡最终命运的茫然与巨大失落。
秦风驾驶着布满裂纹的“龙裔”装甲,矗立在“希望之光号”伤痕累累的舰首,任由狂暴的能量余波吹拂着装甲。他紧握着光芒黯淡的“焚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逐渐闭合、最终化为一片混沌虚无的空域。
指挥官……最后那一刻,他到底怎么样了?那没入他眉心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虚空,和心中巨大的空洞。
“司令官……我们……”副官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疲惫。
秦风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循环空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
“清点伤亡,统计损失。设定返航坐标,目标——太阳系。”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如同风暴过后的磐石。
残存的舰队,在死寂中开始转向。来时浩浩荡荡,归时寥若晨星。每一艘战舰上都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承载着远超负荷的悲伤。但引擎依旧在运转,护盾依旧在闪烁,它们还在航行,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屈的宣告。
归途,远比来时要漫长。失去了陈凡冥冥中的指引,也失去了最初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舰队只能在陌生的星海中谨慎航行,依靠着残破的星图和艾隆长老有限的记忆,摸索着归家的路。
途中,他们经过了那片曾经隐藏着“方舟信标”的奥尔特云边缘。信标早已能量耗尽消散,但那片星域,却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生机”。一些原本冰冻的小行星上,竟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能量波动。
他们也再次穿越了星流遗民曾经藏身的废墟带。令人惊讶的是,那里不再是一片死寂。一些零星的、简陋的信号从废墟深处传来,似乎有更多的幸存者,在感知到“逻辑终焉”节点被摧毁、秩序压迫减弱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藏出藏身之地。
希望的星火,似乎真的开始在被肃正协议蹂躏过的星域中,微弱地闪烁起来。
历经近一年的艰难跋涉,伤痕累累的远航者舰队,终于穿越了熟悉的柯伊伯带,看到了那颗悬挂在漆黑幕布上、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蓝色星球——地球。
“我们……回家了。”舰桥上,不知是谁率先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随即,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在每一艘战舰上响起。
当舰队缓缓驶入地球轨道,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归来的战士都震撼无言。
原本在战争中受损的轨道防御平台不仅完全修复,其规模和技术水平似乎更胜往昔,新型的、带有明显“远航者”科技风格的炮塔林立。巨大的船坞如同星环般环绕着星球,里面正在建造的战舰体型更加庞大,设计更加先进。月球基地已经彻底被改造,如同一颗银白色的机械月亮,表面覆盖着庞大的能量矩阵和发射井。
更令人动容的是,在地球轨道和月球基地上空,无数的小型飞行器、民用飞船、甚至是由光影构成的虚拟旗帜,组成了浩瀚无边的欢迎队列!当“希望之光号”那独特而残破的舰影出现在深空监测网的屏幕上时,整个人类世界,沸腾了!
“欢迎回家!远征的英雄!”
“人类万岁!远航者万岁!”
“陈凡指挥官永垂不朽!”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通过每一个通讯频道,席卷了归来的舰队。雷克明上将(留守)亲自率领着新的联合政府高层和军方将领,在最大的空港迎接。
当秦风穿着残破的“龙裔”装甲,带着仅存的不到出发时十分之一的战士,踏上空港平台时,迎接他们的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数饱含热泪与敬意的目光。
没有盛大的庆功宴,也没有急于追问过程的喧嚣。联合政府宣布,全人类进入为期三天的静默期,以纪念在远征中牺牲的所有英魂,以铭记那位为文明开辟未来而陷入沉寂的守护神。
在这三天里,远征的故事细节,通过秦风和幸存战士们的口述,通过舰队记录仪中那些惨烈而辉煌的画面,传递到了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为舰队在风暴之眼的挣扎而揪心,为意志共鸣阵列的光辉而震撼,为逻辑之海中的绝望与反击而落泪,更为最终王座厅内,那凡人与神只并肩、向终极秩序发起的撼世一击而热血沸腾!
陈凡的名字,再次被亿万人传颂。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作为庇护文明的神只,更是作为指引道路的先行者,以及……一个为了更大可能性而毅然踏入未知黑暗的勇士。他的形象,与那些在远征中牺牲的普通战士们的面容,一同被镌刻在了历史的丰碑上,融入到了人类文明的集体记忆与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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