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最后一丝扭曲感消失了,如同绷紧的弦骤然松弛,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陆深在坠落的瞬间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姜眠牢牢护在怀中。他的后背重重撞上某种冰冷而富有弹性的物质,钝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立刻低头望去——
怀中的姜眠双眸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眉心的织天梭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鼻翼间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几分,他这才抬起头,打量起这个传说中的绝地。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也没有光源。一种仿佛从深海最底层渗透上来的幽暗微光,均匀地弥漫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让一切都笼罩在模糊的灰蓝色调中。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海窟,头顶是凝滞不动、却又分明在缓缓流转的幽暗水域,像一块巨大的、沉甸甸的墨色琉璃,诡异地悬在那里,没有半分要倾泻而下的迹象。脚下则是暗蓝色的、类似生物组织般的基底,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缓慢而规律的搏动。
空气里混杂着深海特有的咸腥与湿润,但更浓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气息。那是时光尽头的气息,是无数辉煌与存在于此沉淀、消解、最终被彻底遗忘后,留下的绝对沉寂。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一口万年尘埃,沉重得让人心头发悸。
“归墟海眼……万流归寂之地,亦是文明记忆的终点。”守拙长老的声音嘶哑干涩,他强撑着坐起身,本就重伤的身体在此地更显佝偂,“此地规则排斥‘生’与‘创’,守护之力在此……十不存一。陆深,快,用心感应!唯有初代守物人留下的‘心源印记’,其蕴含的‘初始之心’,或能在此绝境中护住我们一线生机。”
陆深不敢怠慢,立刻将守御棒横置于膝上,闭目凝神,竭力运转体内残存的守物人灵力,将灵识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然而,他的感知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在这片浩瀚无垠的遗忘之域中,连一丝回响都未能激起。那本应与他们血脉共鸣的初代印记,杳无踪迹,仿佛早已被这归墟彻底吞噬。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守拙长老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灰败。陆深紧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焦灼如同蚁噬,一点点啃食着他的理智。
就在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灭之时,一直昏迷不醒的姜眠,忽然极其痛苦地蹙紧了眉头。
她体内那架因灵性透支而陷入沉寂的古老织机,在触及这片充斥着海量“终结”信息的领域时,竟被被动地、野蛮地强行激活了!
这不是她主动的“洞察”或“编织”,而是一场灾难性的、失控的信息洪流倒灌。
破碎的城垣在战火中轰然倒塌的巨响、湮灭王朝最后一位歌者绝望的吟哦、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最后一个笔画的光芒、精美瓷器碎裂时匠人眼中凝固的痛惜、无数张承载着悲欢离合却即将被永恒遗忘的面容……庞杂、混乱、沉重到极致的文明“遗骸”,化作无序的狂潮,疯狂地涌入她毫无防备的意识深处,蛮横地冲刷着她脆弱的精神壁垒,要将她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同化为这归墟死寂的一部分。
“呜……”姜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嘴角溢出的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姜眠!”陆深立刻催动守护之力想要安抚她暴走的灵性,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此地如同陷入泥沼,收效甚微。
“是归墟的‘终末’信息过载!”守拙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她的织天梭本质是‘记录’与‘编织’,在此地如同磁石,吸引了所有沉淀的文明残响!必须找到初代印记,借助其‘初始’意境定住她的心神,否则……她的意识会被彻底冲散!”
眼看姜眠的气息愈发紊乱,灵魂的辉光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陆深眼中划过一丝决绝,周身开始涌动不稳定的灵力波动——他准备动用禁术,哪怕燃烧本源,也要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点微光,自姜眠怀中悄然浮现。
初时如萤,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暖、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洁白光辉。
是那根与她性命交修、融合了黎锦完整传承的源初之棒。
它感应到了主人灵魂即将溃散的危机,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在这片绝望之地的至深处,沉睡着某个与它同根同源、性质却截然相反的存在。
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如同漫长极夜后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带着一种“太初”、“起源”、“初心不改”的隽永意境,温柔而坚定地将姜眠笼罩其中。那原本狂暴肆虐的终结信息流,被这蕴含“生”之初意的光芒映照,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梳理,虽未消失,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却被极大地中和、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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