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听雨楼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
虽然大门依旧紧闭,谢绝一切外客,但楼内却涌动着一种久违的活力。二楼书房里,灯光常常亮至深夜,空气中弥漫着墨香、颜料和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静气息。
苏文渊几乎将自己完全埋首于那幅《千里江山图》的修复中。他的动作从一开始带着颤抖的决绝,逐渐变得沉稳流畅,那双被誉为“妙手回春”的手,在经历了心死的冰封后,重新焕发出惊人的掌控力。每一次清洗、补绢、全色、接笔,都不仅仅是技术的施展,更是一次与古人、与孙女跨越时空的对话。
吴伯脸上的愁苦也消散了大半,虽然眼底依旧藏着对小姐的思念,但更多的是看着老爷重新振作的欣慰。他忙前忙后,准备各种修复材料,将书房打理得井井有条,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姜眠和陆深住在楼下的客房。他们没有打扰苏老的工作,只是每日通过吴伯了解进展,偶尔在苏老休息的间隙,送上些茶水点心。姜眠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画卷一点点被修复,听雨楼内那股哀伤的“歌声”正在逐渐转变,悲伤未褪,却融入了某种坚定的力量,如同枯木逢春,抽出新芽。
星火令在她怀中,一直散发着稳定而温热的共鸣。她隐约觉得,这份共鸣不仅仅指向听雨楼本身,更与那幅正在被修复的《千里江山图》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这一日傍晚,苏文渊终于完成了画卷核心部分——一处破损极其严重、山峦走势几乎断绝区域的接笔。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似乎反而将他从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拉扯了回来。
吴伯连忙递上热毛巾和参茶。
苏文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已然重现大半气象的画卷上,眼中情绪复杂。他沉默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姜眠和陆深招了招手。
“姜姑娘,陆先生,你们过来看。”
两人走近长案。
修复后的《千里江山图》残卷,虽仍缺失部分,但主体山峦已然连贯,青绿设色古雅浑厚,笔墨酣畅淋漓,一种壮阔悠远的意境扑面而来。尤其是在苏文渊亲手接续的部分,气韵贯通,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苏老技艺,已臻化境。”陆深由衷赞道。
苏文渊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非我之功,是此画本身气韵未绝,加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是苏念晴残留的意念在冥冥中指引。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画卷右上角一处看似寻常的、描绘着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山峰的角落。那里并非画面的主体,笔法也与其他地方一致,并无特别之处。
“你们感应敏锐,可曾觉得此处有何不同?”苏文渊问道。
姜眠凝神看去,起初并未察觉异常。但当她悄然引动一丝织天梭的感知力,聚焦于那处云雾山峰时,心头猛地一跳!
在那看似普通的笔墨之下,竟隐藏着一种极其隐晦、却与星火令同源的、微弱的“指引”波动!那波动并非画卷本身所有,更像是后来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段,将某种信息“编织”或“封印”在了笔墨的意境之中!若非她对星火令的气息极其熟悉,加之织天梭对“信息”的本质洞察,绝难发现!
“这里……有东西。”姜眠抬起头,眼中带着惊异,“一种……很隐蔽的指引气息,与我们所寻之物相关。”
陆深闻言,也凝聚守物人灵觉仔细探查,片刻后,微微颔首:“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画作本身的灵韵内敛其中,若非刻意引导,几不可察。”
苏文渊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道:“我苏家祖上,除了明面上的古籍修复,还世代传承着一项秘而不宣的职责——‘守图人’。”
守图人?
姜眠和陆深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并非守护某一幅特定的图,”苏文渊解释道,“而是守护一些被以特殊方式,将重要信息隐藏于古画、古籍之中的‘秘钥’或‘地图’。这些隐藏手段匪夷所思,非特定传承或机缘无法察觉。这幅《千里江山图》残卷,并非我苏家旧藏,而是晴儿在一次海外流失文物追索中,偶然发现并坚持要修复的。她当时就隐约感觉此画不同寻常,似乎内藏玄机,却还未来得及深入研究便……”
他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带着痛楚。
姜眠明白了。苏念晴感知到的“玄机”,正是这隐藏的指引!而这指引,与星火令相关!难道,这指向的就是……星火密藏?
“苏老,可能解读这隐藏的指引?”陆深问道。
苏文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苏家有解读此类隐藏信息的基础法门,但每一幅‘秘图’的加密方式皆独一无二,需要对应的‘钥匙’或特定的触发条件。这幅《千里江山图》的隐藏手段,是我生平仅见的高明,晴儿当初也未能破解。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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