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云霓号的青铜舵轮在星海中划出莹蓝轨迹。陈砚秋站在舷窗旁,看着朱明仙舟的锻造炉火渐渐化作天边一粒暗红星辰。怀炎将军那个小老头的身影还浮现在眼前——他最后郑重其事地向自己行了个朱明最高规格的抱拳礼,火浣布袖口沾着永远擦不净的金属碎屑。
陈掌柜发什么呆呢?停云执一柄描金团扇轻点他肩膀,耳坠上的铃铛随步伐叮咚作响,咱们这次可算搭上顺风船啦,云霓号比预定时间早三刻启航呢。
陈砚秋下意识按住胸口。无光涡眼安静得反常,仿佛昨日铸炼宫中的暴走只是幻梦。袖中的烬懒洋洋缠在他腕间,鳞片不再滚烫,反而泛着温凉的玉石光泽。
确实顺利得不寻常。他接过停云递来的冰镇酸梅汤,琉璃碗壁凝着细密水珠。商船正穿过一片星云带,舷窗外漂浮着胶状的光絮,将停云鬓角染成朦胧的蓝紫色。
货舱突然传来整齐的号子声。十二名狐族工匠正在搬运刻有仙舟纹的金属箱,箱体缝隙渗出暗红微光。陈砚秋的瞳孔不自觉收缩,那些光芒在他眼中化作游动的蛇形——这是昨日觉醒后获得的新能力,能直接观测到能量流动。
朱明的星槎核心。停云顺着他的视线解释,扇面掩住半张脸,说是要送去罗浮工造司研究新型推进器......她突然噤声,因为陈砚秋手中的琉璃碗突然结满霜花。
无光涡眼在他胸腔深处轻轻震颤。那些金属箱里装的绝非普通能源,而是用渊蛇商盟的血肉合金球体熔铸的。怀炎将军竟将如此危险之物托付给普通商船,除非......
除非这本就是诱饵。熟悉的老者声音在耳畔响起。陈砚秋猛地转头,却只看见端着茶盘走过的陌生杂役。但空气中确实飘着那股特殊的茶香——混合着白毫银针与星屑砂的苦涩气息。
停云的玉兆突然自动展开,投射出立体星图。代表云霓号的绿色光点周围,三个红色标记正在缓缓逼近。是虚陵仙舟的巡逻队。她蹙起眉头,奇怪,这条航线向来是罗浮的管辖范围。
陈砚秋袖中的烬突然竖起头颅。通过新觉醒的共感能力,他到巡逻舰内部——那些所谓云骑军士兵的灵火呈现诡异的灰绿色,每人后颈都嵌着米粒大小的晶片。记忆突然翻涌,茶摊老者的声音再度浮现:流光忆庭的傀儡虫,专门用来......
陈掌柜?停云的手在他眼前晃动,你额头在发光。
舷窗倒影里,他额间确实浮动着暗红纹路,形如交错的蛇牙。但更惊人的是预知画面突然涌入:十二小时后,那三艘巡逻舰会以检查走私为借口登船,他们的目标正是货舱里的金属箱。
需要改变航线。陈砚秋按住突跳的太阳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怀炎给的青铜匣在行囊中发出嗡鸣。他鬼使神差地取出那片龙鳞茶叶,尚未冲泡,茶叶边缘就已泛起金红光芒。
停云突然用扇骨轻敲他手背:看前面。
星海尽头浮现出熟悉的轮廓。罗浮仙舟的建木枝桠穿透云层,九艘护航星槎正朝他们驶来,舰首的云骑徽记在星光下熠熠生辉。陈砚秋胸口的压迫感骤然消散——那些巡逻舰正在迅速撤离。
我说什么来着?停云笑着展开扇面,露出逢凶化吉四个绣金大字,咱们这趟啊,注定风平浪静。
但当她转身去安排接洽事宜时,陈砚秋看见她袖中滑落的占卜签文,上面用朱砂写着:龙蛇起陆时,旧梦染新茶。
一一一一一
寅时的更声刚过,罗浮仙舟的晨雾还未散尽。陈砚秋推开听雨轩的雕花木门,檀木与茶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袖中的烬懒洋洋地探出头,金红鳞片在晨光中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今日要试新配方的杏仁露。陈砚秋轻抚小蛇的三角脑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自朱明归来后,胸口的无光涡眼安静得出奇,仿佛那场铸炼宫的异变从未发生。
听雨轩三面环着青竹。陈砚秋取出朱明特产的火山岩茶具,将昨夜炒制的杏仁与花生细细研磨。铜壶里的水刚泛起蟹眼泡,门外就传来靴子叩击青石板的声响。
陈掌柜,您这朱明露可让我好找。景元将军倚在门框边,白色长发松散地束着,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兆,听说能安神?
陈砚秋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滚水冲入茶臼,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将军说又笑了,不过是些乡野粗饮。他斟出淡琥珀色的茶汤,杏仁的甜香里藏着几缕焦苦,加了点朱明的火枣蜜。
景元接过茶盏时,指尖擦过陈砚秋的虎口。一丝冰凉的命途能量探入经脉,像条小蛇游向胸口。陈砚秋面色如常,暗地里却催动无光涡眼轻轻一旋,将那缕试探吞得干干净净。
好茶。景元眯起眼,瞳底金光一闪而逝,听说前日有流光忆庭在朱明现身?
茶案下的烬突然绷直身体。陈砚秋按住躁动的小蛇,笑道:我只是个卖茶的,哪知道这些大事。他转身取来青铜茶罐,罐底与案几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那是怀炎将军所赠的龙鳞茶在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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