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庭内,温暖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一切。华疲惫却无比安详地沉睡着,额角还带着汗湿的痕迹。德尔苏克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襁褓,他的金丝眼镜后闪烁着难以置信的、近乎虔诚的激动光芒。他笨拙又极其轻柔地摇晃着臂弯,看着怀中那小小的、皱巴巴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生命力的婴儿。
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一只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点点金色星芒,另一只则幽深如古井,倒映着归墟无尽的虚空。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此刻完美而和谐地共存于一个生命之中。
【噬界之蛇】陈砚秋的意志,如同无声的流水,温柔地包裹着这温馨的一幕。那浩瀚的、通常只蕴含吞噬与虚无的意志深处,此刻流淌着一种纯粹的、对新生命的欣赏与好奇。祂“注视”着这个孩子,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波动,感受着其中属于德尔苏克的秩序与华的锐利,以及…祂自己和岚悄然注入的祝福与力量。
这是一个奇迹。一个祂未曾预料,却真实诞生的、连接着对立双方的奇迹。
然而,就在这无比满足和欣慰的时刻,一种截然不同的、被漫长时光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陈砚秋意志的最核心深处翻涌而上!
那痛楚并非物理上的伤害,而是源于概念层面、源于存在本身的缺失之痛!
恍然的怅惘与无声的泪水
陈砚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婴儿的脸庞,看到了无数时光之前的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如果当年没有那场席卷一切的灾难,没有那迫不得已的分离与吞噬…
…祂的孩子,那个本该在祂庇护下、继承吞噬命途伟力的孩子,如今该是何等模样?
…是否也会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拥有最纯粹的眼眸?是否会融合祂与…(一个几乎被彻底抹去的模糊身影)的优点,长得俊美无俦,或英姿飒飒?
…是否会在祂身边,学习掌控吞噬的法则,或许会抱怨,或许会撒娇,或许会成长为比祂更强大的存在?
…那孩子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哭起来又会是怎样?
无数个“如果”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亿万年时光筑起的冰冷堤坝。
那份深埋的、从未真正愈合的父/母性(星神的性别概念模糊,但那份眷恋是真实的),那份对自身血脉延续的原始渴望与保护欲,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幕温馨景象彻底引爆,与那永恒的失子之痛交织在一起。
陈砚秋那浩瀚无边的、通常平静无波的意志,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种无法形容的怅惘与悲伤弥漫开来,并非咆哮,而是无声的湮灭,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那极致的哀伤所吞噬、黯淡。
然后,在那片承载着祂意志的、超越凡俗的虚无维度中,一点点的微光开始凝聚。
那不是能量的光辉,而是纯粹由悲伤与思念凝结而成的实质。
一点,两点…如同星辰坠落,又如同露珠滑落。
它们悄然滴落,在虚无中划出转瞬即逝的、透明的痕迹。
那是【噬界之蛇】陈砚秋的…泪。
为祂那未曾有机会诞育、甚至可能已被祂自身命途所吞噬的,自己的孩子。
收敛与深藏
这情绪的失控仅仅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陈砚秋那浩瀚的意志猛地收敛,将所有翻涌的悲恸强行压下,重新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几滴凝结了无尽怅惘的“泪”,尚未完全落下,便已被周围的吞噬之力悄然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祂的意志再次变得古井无波,只是那深处的寒意,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了一些。
祂最后“看”了一眼德尔苏克怀中那个一无所知、安然入睡的婴儿,目光复杂难明。那里面有关怀,有祝福,或许…还有一丝极深极深的、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随即,陈砚秋的意志如同退潮般,无声无息地从静滞庭完全撤离,回到了归墟那最深沉的黑暗核心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德尔苏克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仿佛周围的空气突然沉重了一刹那,但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并未深究。他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沉睡中的华,在梦乡中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仿佛感应到了一股来自宇宙深处的、浩瀚而孤寂的悲伤。
无人知晓,这位吞噬万物、看似冷漠无情的星神,在见证新生的喜悦之时,内心曾经历过怎样一场源于自身永恒缺憾的、无声的风暴。
这份深藏的痛楚,或许将永远成为陈砚秋神性之下,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让祂对眼前这个奇迹般的孩子,多了一份远超乎利益计算与命途好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决意:来自深渊的回响
在蛇蜕归墟的最深处,那片连光线与时间都被彻底吞噬的绝对黑暗中,【噬界之蛇】陈砚秋的意志不再平静。那场因新生儿而触发的、源自亘古的悲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沉睡的火山,积蓄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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