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走到沈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尽是欣赏:“白鸿那个老顽固总算干了件人事。沈丫头,你这心黑手辣的劲儿,颇有你沈家先祖的风范。”
沈念礼貌地欠身行礼:“常老前辈,晚辈不过是求生。”
“好一个求生。”常青大笑,随即神色一肃,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海图,“陆惊涛不过是个看门的。谢将军,既然沈丫头把这关过了,老朽也该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麻烦了。”
他枯槁的手指点在海图极东的一个无名点上:“仙岛的入口已开。但白鸿让我告诉你,京城那位太后的死士,已经在岛上等候多时了。沈氏医典的失落之谜,就在那红光升起的地方。”
沈念看向东南方的海平线。在那儿,雾气之中竟然隐隐透出一抹妖异的血色,像是有一只巨眼,正在深渊中俯瞰着这艘孤独的战船。
谢行川紧紧握住沈念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她无限的安稳。
“无论是谁在等,这把利刃,已经磨好了。”
破浪号再次扬帆,逆着血色的风,冲向了命运的终点。
“挡住了?”
谢行川站在甲板上,漆黑的披风被腥咸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正前方是被称为“碎骨峡”的死地。两岸石壁如刀削斧砍,陡峭异常,而就在那不足百丈宽的水面上,数道足有大腿粗细的铁索横贯东西,像是一道森然的巨兽之牙,切断了所有的去路。
“陆惊涛疯了。”副将低声咒骂,“他在铁索上加了倒钩和火油,我们的船若是撞上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在那些铁索后方,数十艘蒙着黑布的快船正虎视眈眈。陆惊涛站在主船船头,原本斯文的脸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扭曲。
陆惊涛确实快疯了。
他怀里揣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函,那上面盖着太后专用的凤鸟火漆。信里的措辞严厉得近乎绝情:“事若不成,镇国玺宁可沉海毁去,沈念之命,断不可留。若见尸首,方赐尔全族之安。”
太后这是要他拿命去填。要么沈念死,要么他陆家满门抄斩。
“传令下去!”陆惊涛嘶哑着嗓子吼道,“不惜一切代价,撞沉谢行川的主舰!谁能取沈念项上人头,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那些杀手和海盗闻言,眼底皆泛起了贪婪的红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群舔血的亡命之徒。
沈念从船舱走出来时,正看到谢行川紧绷的侧脸。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劲装,袖口用护腕扎紧,更显身材高大挺拔。感觉到她的靠近,谢行川不自觉地往前半步,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那股阴冷的寒风。
“回舱去,这里不安全。”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念没理会他的驱赶,反而走到舷边,望着那在波浪中若隐若现的铁索。她今日穿得素净,青色的衣裙在海风中飘摇,像是一株柔弱却坚韧的浮萍。
“那是‘连环断魂锁’,陆惊涛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峡谷里,再用火箭攻之。”沈念平静地开口,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谢行川皱眉看向她:“你有办法?”
“蛮力自然是撞不开的,即便是你的镇北军铁骑到了海面上,也斩不断这深海玄铁。”沈念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大家闺秀的邪气,“不过,我在这铁索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一旁的萧墨寒抱剑而立,冷声问道。
“这些铁索常年浸泡在海水里,虽坚硬无比,却最怕剧烈的温差和特定药粉的腐蚀。”沈念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罐子,递给萧墨寒,“这里面是我调制的‘海火’。它不需要火种,只要遇到特定的海水比例,就能在水下持续燃烧。”
谢行川眼神微动,接过罐子打量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火能直接在水里烧起来,但这女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他已习惯了她的出人意料。
“萧大哥,还要劳烦你一趟。”沈念看向萧墨寒,“潜入水底,将这些药粉抹在铁索的连接处。不必多,只要毁掉其中三个关键的卡扣,铁索阵自破。”
萧墨寒接过药罐,没有废话,像一条青色的游鱼般,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惊涛见谢行川的船迟迟不动,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他猛地挥手:“放箭!给我把他们射成筛子!”
漫天的箭雨夹杂着火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谢行川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刀光如练,在半空中织出一道细密的不透风的网,将射向沈念的箭矢尽数击落。
“谢行川,受死吧!”陆惊涛疯狂地叫嚣着。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闷响。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水下竟迸发出了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在深蓝的海水中显得诡异无比,像是有无数条火龙在水底疯狂搅动。
“轰——!”
一声巨响,那道被陆惊涛寄予厚望的连环铁索,竟从正中心位置齐根断裂。原本绷紧的铁索失去支撑,带着巨大的惯性抽向两侧的石壁,激起十几丈高的水浪。
“这……这怎么可能!”陆惊涛惊得后退两步,险些跌入海中。
“趁现在!”沈念清喝一声。
谢行川反应极快,长刀向前一指,声如洪钟:“全速冲锋!撞过去!”
失去束缚的主舰如同一头脱困的巨兽,借着顺风之势,狠狠地冲开了残余的障碍。碎骨峡的出口近在咫尺,只要冲过去,前方就是一片坦途。
陆惊涛见状,不甘心地指挥着心腹小船围堵。一名蒙面高手借着船只靠近的瞬间,猛地飞身跃起,手中的铁钩直取沈念的面门。
谢行川正忙于指挥舵手转向,眼看那钩尖就要触及沈念的衣角。
沈念面不改色,指缝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三枚细长的银针。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借着侧身的力道,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那高手的颈侧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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