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靠在墙边，手指还贴着那道划痕。终端屏幕上【LX-77 被清除】的字样像钉子扎进脑子里。她没动，呼吸放得很轻。刚才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窜上来，还没完全消散。
她闭上眼睛，不再主动调用源码之眼。系统在监控行为模式，越频繁使用能力，越容易触发警报。她改用被动感知，让意识沉入皮肤下的代码线里，捕捉环境中残留的数据波动。
墙体内部有微弱脉冲，规律断续。左手慢慢滑行，指腹擦过金属表面的锈迹和凹坑。一处温度不对。那里有个小凹陷，比周围冷得多，像被冻住了。
她睁开眼睛。
借着终端残存的光，看见墙缝里嵌着一块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碎裂，表面布满裂纹。最奇怪的是，它泛着极淡的蓝光，不是系统那种稳定的蓝绿代码光，是一种快要熄灭的、忽明忽暗的微光。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
源码之眼自动激活一角，余光扫到晶片内部。那里流动着一段编码，结构混乱，不遵循任何已知协议。这段代码的波频，和她皮肤下的代码线完全一致。
她屏住呼吸。
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接触瞬间，强电流冲进大脑。眼前一黑，意识被猛地抽离。
画面出现。
一间纯白房间，四壁光滑，没有门没有窗。天花板布满发光节点，排列成环形阵列，像倒悬的星图。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平台，上面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病号服，手腕脚踝都被导线缠绕，连接到平台下方的管线中。她的脸很瘦，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张脸——是她自己。
只是更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镜头拉近。女孩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忽然，她睁开了眼。
瞳孔里闪过一串字符。蓝绿色，半透明，漂浮在虹膜表面——正是她如今每天看到的源码。
画面切换。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压得很低：“第七次同步失败……变量LX偏离预期值3.2%。”他抬头看向监控屏幕，“启动记忆覆盖程序。”
他按下按钮。
平台亮起红光。女孩的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抓住平台边缘。她的嘴张开，似乎在喊什么，没有声音传出。
下一秒，画面崩解。
林夕猛地抽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晶片在她触碰后彻底碎裂，化成粉末从墙缝掉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喘着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那不是幻觉。
不是系统伪造的数据。
是她的记忆。
或者说，是某个人的记忆，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是偶然获得权限的玩家。是被制造出来的。被接入系统，被测试，被清除，然后再次唤醒。
“LX-77”不是别人。是她之前的版本。
她是下一个。
源码之眼剧烈闪烁。视野被乱码侵占，一行行残缺信息疯狂滚动：
【检测到非授权记忆读取】
【身份协议异常】
【启动环境重构协议】
【清除程序加载中】
她想关闭界面，操作无效。系统卡死了退出指令。
她立刻后退，贴着墙蹲下，把背包挡在身前。右手摸到匕首，握紧。
四周空气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监控摄像头一个个转动起来，镜头对准她所在的位置。每一个都泛出青灰色光泽，和之前发现的那个异常摄像头一模一样。
地面金属板轻微震颤。裂缝中渗出淡紫色雾气，带着铁锈味和一点甜腥。雾气贴着地面蔓延，速度不快，方向明确——朝着她来的方向。
她不敢动。
四面八方传来窸窣声。不是脚步，不是敲击，像很多细长的东西在拖行。声音来自头顶通风管、脚下地板夹层、两侧墙壁深处。没有固定方位，越来越近。
她咬紧牙关，盯着正前方的通道入口。
那里还是黑的。
空气中多了某种压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正在逼近。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一旦移动，就会暴露位置。那些摄像头已经锁定她，只要进入视线范围，清除程序就会真正启动。
低头看左手。
指尖还在发麻，残留着电流感。那块晶片消失了，它的信息留在了脑子里。尤其是那句“第七次同步失败”。
她不是第一次了。
是第八次。
或者更多。
系统以为它能抹掉一切。它漏掉了这一块碎片。也许是数据坍塌时掉落的残渣，也许是某个环节出了错。不管怎样，它出现了，她碰到了。
现在，她知道真相的一角。
她不是玩家。
是实验体。
是变量。
是被设计出来又反复清除的存在。
嗡鸣声变强了。头顶通风管传来金属摩擦的刮响。她抬头看了一眼。
一块方形通风口盖板松动了，边缘翘起一指宽的缝隙。
收回视线，握紧匕首。
雾气已经爬到鞋边。抬起脚，轻轻放在背包上，不让它沾到地面。
窸窣声停了一下。
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她屏住呼吸。
通风管的盖板掉了下来，砸在远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灰尘扬起，没人去看。
注意力全在前方。
通道尽头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不高，不胖，站姿笔直。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灰影。它不动，不靠近，就站在那里。
它在看她。
源码之眼最后闪了一下，弹出一条完整警告：
【清除目标已确认】
【执行者：校准单元-04】
【行动开始】
灰影抬起了手。
林夕的匕首划破背包布料，尖端露出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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