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意识还钉在那个字上。
等。
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双脚与平台融为一体，双腿化作两条光带向上延伸，缠绕立方体接口，像被焊死的电路。左眼还能看见，视野血红，倒计时结束后的警告框仍在空中闪烁。所有非法接入者将被清除。红字反复弹出，像心跳一样规律冰冷。嘴唇动不了，声带早已数据化，呼吸成了系统读取的信号流。下一秒，她就会被彻底抹除。
声音来了。
“接着！”
不是从通讯器传来。那声音直接撞进耳道，带着金属震颤的尾音，像是从虚空深处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扔出来的。她没有听清内容，残存的听觉神经猛地抽搐。肩膀肌肉本能绷紧，左肩带动手臂抬起。那只手已经半透明，手指浮着断续的数字序列，可它还是抬了起来。
一道银光从上方裂隙坠落。
箱子不大，通体银色，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标识，正中央一道细缝。它在空中翻转半圈，精准落在她抬起的手掌上方。她用残存的触觉感知重量，不轻不重，像某种合金压铸而成。箱子自动打开，内部嵌着一个巴掌大的装置，中心有一个凸起的圆形按钮，泛着微弱蓝光。
她认得这东西。
量子护盾发生器。王老板店里从不出售，只在黑市传闻里提过一次。能撑三分钟。
她没有时间想他是怎么送过来的，也没有力气去问。左手还贴在接口上，病毒芯片卡在凹槽中途，程序写入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七。右手早就没了，整条右臂剩下流动的代码藤蔓，正不断被接口吞噬。她只能靠左肩和颈部肌肉控制动作，额头抵住立方体表面，借骨骼传导感知接口的震动频率。高频抖动持续，每一次震颤都让芯片往下滑一丝，随时可能脱出。
她把头偏开一点，用左脸颊蹭了蹭左肩，确认箱子位置。
左手小指勾动按钮。
指尖触碰的瞬间，蓝色能量场炸开。
一圈透明的球形护盾以她为中心迅速扩张，包裹住她和立方体接口区域。护盾边缘掠过飞舞的数据残片，那些碎片像碰到火焰的雪粒，瞬间汽化。外部的数据风暴被强行隔绝，持续轰击背部的锥形扫描波消失，空气中躁动的代码流被推开，形成短暂稳定的真空区。
她松了一丝劲。
不是放松，身体终于不再被外力撕扯。护盾内部气压趋于平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重新有了节奏，虽然紊乱，不再随系统嗡鸣同步机械搏动。她低头看左手，芯片仍卡在接口凹槽，写入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百分之四十一。
百分之四十二。
能量条出现在护盾内壁，半透明，悬浮在她左眼前方。
剩余能量：百分之九十五。
每下降一格，护盾轻微震颤一次，像被无形的锤子敲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摇晃，左手加大握力，防止芯片移位。额头重新抵回去，这次不是为了清醒，是为了稳定。她用颅骨感知接口的震动周期，计算每一次震颤之间的间隔，寻找最平稳的那段空隙。
剩余能量：百分之九十。
护盾第二次震颤时，她动了。
舌尖咬破。
剧痛让她瞳孔收缩。血从舌根涌上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味道，只有灼烧感。她还活着，还能痛。借着这股清醒，身体重心前压，左臂发力，推动芯片进一步深入。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四十八，然后卡住。
不行。还没到底。
需要再推进至少两毫米。
左手开始分解。中指末端浮现出零一序列，皮肤下透出蓝光，像内部线路正在改道。她不敢松手，不敢用力过猛。一旦芯片脱落，系统会立刻检测到中断，自毁协议将直接跳转至清除阶段。
“只能撑三分钟！快完成植入！”
王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种直接穿透空间的喊法，没有经过任何通讯频道，像从某个遥远坐标强行广播进来。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不急不缓，像一把刀插进时间缝隙里。
林夕没有回应。
她不能回应。声带不存在了，喉咙里全是流动的数据结构。她把脸贴得更紧，用额头承受震动，牙齿咬住最后一丝清醒。她数着护盾的震颤次数。
第一次，芯片静止。
第二次，进度条涨到百分之五十一。
第三次，她的无名指完全解体，化作光点被接口吸走。
剩余能量：百分之八十五。
护盾第三次震颤时，她再次发力。
改变了施力角度。不是直推，顺着接口震动的方向，在震波回弹的瞬间加压。芯片微微一沉，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五十九，然后停滞。还不够。必须到底。
右肩也压上去，尽管那里已经没有肉，只有交织的光路在皮下蠕动。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往前顶，膝盖弯曲，支撑点几乎要滑脱。左腿开始数据化，裤管下的皮肤一块块消失，露出里面交错的蓝线。她不管。只要左手还在，只要芯片没掉，她就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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