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绝对的、连意识本身都仿佛要被吞噬的黑暗。
随即，是撕裂。不是肉身的撕裂，那种痛苦早已麻木。而是存在本身的撕裂感。仿佛每一个组成叶小凡的粒子，都被强行拆散，抛入一条由狂暴能量、混乱法则和破碎时空构成的、永不停歇的湍流之中。这里是“通道”之外，是“传送”过程本身，是连“定空盘”灵性也无法完全掌控、只能勉强构建出一条脆弱“航路”的无尽虚空乱流。
叶小凡感觉自己失去了“形态”。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躯干，只有一缕微弱的、被银白星光包裹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疯狂地颠簸、旋转、下坠、上升。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唯有与墨辰之间那丝近乎断裂、却始终未曾彻底消失的血脉与神魂联系，以及胸前那枚暗金龙鳞传来的、虽然微弱却恒定如一的温暖与牵引感，提醒着他“自我”的存在，以及“方向”的存在。
“墨辰……” 他试图传递意念，却连这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意念刚刚产生，就被狂暴的乱流冲击得支离破碎。他只能本能地、死死“抓住”与墨辰的联系，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暗金龙鳞构成的银白光茧早已在进入乱流的瞬间就布满了裂痕，此刻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全靠吸收自“定空盘”最后核心的那一股精纯虚空本源能量，在顽强地维持着这最后一点“载体”，保护着叶小凡和墨辰这最后的“存在”不被乱流彻底同化、湮灭。
但那股能量也在飞速消耗。叶小凡能“感觉”到，光茧的光芒在一点点黯淡，对乱流的抵御力在减弱。更可怕的是，乱流之中并非只有纯粹的能量冲击，还夹杂着无数混乱的法则碎片、时空碎片、乃至……其他世界逸散出的、充满恶意的残留意念！这些碎片和意念如同无形的毒刺，不断试图穿透光茧，侵蚀叶小凡和墨辰那本就虚弱不堪的意识。
叶小凡的意识开始出现混乱的幻觉。他时而“看到”青云宗天枢峰云雾缭绕，师尊玄玑真人正对他谆谆教导；时而“看到”葬星谷幽冥裂隙洞开，无尽魔物涌出；时而“看到”血莲教主在血海祭坛上狂笑；时而“看到”流云散人于虚空寂灭中回首，眼神悲悯；时而又“看到”傲辰残魂消散前，那充满托付与期盼的目光……
不！不能迷失！叶小凡残存的意志在呐喊。他知道，一旦意识彻底沉沦于这些混乱的碎片，他的“自我”就会消散，成为这虚空乱流中又一缕无意识的游魂。
“虚空……龙域……” 在绝境之中，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叶小凡那于生死间领悟的、尚未稳固的“虚空龙域”雏形，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最强烈的求生本能，竟然自发地、极其微弱地运转起来！
以他那缕被星光包裹的意识为核心，一个直径不足三尺、几乎与银白光茧重合的、极其暗淡的暗银灰色球形“领域”，艰难地、缓慢地浮现出来。这领域雏形是如此脆弱，仿佛肥皂泡般一触即破，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狂暴、混乱、试图侵蚀叶小凡意识的虚空乱流，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略微隔开、梳理了一瞬！虽然依旧狂暴，但冲击的“杂乱”与“恶意”似乎减弱了一丝，变得相对“纯粹”了一些。更重要的是，这领域雏形，竟能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吸收、转化乱流中那些相对温和的、属于“虚空”范畴的基础能量，补充着叶小凡自身和光茧的消耗！
“有用！” 叶小凡精神一振，哪怕只是微弱的提振。他立刻集中起所有残存的意志，不再去对抗那些混乱的幻觉，而是全力沉浸、融入到对“虚空龙域”的感悟与维持之中！
他将自己想象成这领域本身，想象成虚空中的一粒尘埃，一粒拥有自我意志、懂得顺势而为、并试图从狂暴中汲取养分的尘埃。他不去硬抗乱流的冲击，而是尝试着以领域引导，如同冲浪者驾驭海浪，在能量的波峰与波谷间寻找那极其短暂、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点”与“缝隙”。
这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凶险、都要耗神。他的意识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稍有不慎，便是领域破碎、意识被乱流彻底冲散的结局。但叶小凡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当他不再将虚空乱流视为纯粹的毁灭洪流，而是以一种近乎“旁观”、“融入”的视角去感知时，他仿佛“听”到了这无尽虚空的“呼吸”与“脉动”。那些狂暴的能量并非完全无序，其中隐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韵律”。他的“虚空龙域”雏形，似乎与这韵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领域的稳定性，竟然随之提升了一丝！虽然依旧摇摇欲坠，但至少崩溃的速度大大减缓了。
就在叶小凡艰难维持着领域，与虚空乱流进行着这场无声的生死拔河时，他感应到，怀中与墨辰的联系，忽然增强、活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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