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寒冬，日军秘密实验基地核心区外 地点：巨大机器后方，玻璃幕墙前
嗡——
苏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正在被疯狂敲击的大钟里，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旋转、嗡鸣，然后又猛地被抽成真空，死一样的寂静。
吉田正一！
林文轩？！
这两个绝对不应该、也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么突兀地、残忍地、并排出现在那面冰冷的玻璃后面！一个是他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杀父仇人，一个是他视为长辈、甚至可能成为…成为…
荒谬！绝顶的荒谬！
一股极其腥甜的味道猛地冲上他的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或者发出声音。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冰冷机器外壳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愚弄了的傻子！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林默那双清澈的、充满担忧的眼睛在他眼前晃动，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窝子！
林文轩在这里…穿着日本人的无菌服…和吉田站在一起…那林默呢？她知道吗？她是不是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疯掉！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旁边，张承影的反应更直接。这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害怕，是纯粹的、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背叛感！他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般的低吼，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虬结，猛地就要往前冲！
“那姓林的老瘪三！俺早就看他不是个好鸟！装得人五人六的！原来是个披着人皮的汉奸！卖国求荣的狗东西！俺去宰了他！！”
苏砚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张承影的腰！
“别动！！”苏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极度压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不能动！！”
“放开俺！苏小子你放开！”张承影气得浑身发抖，试图挣脱，“你没看见吗？！那老东西跟吉田穿一条裤子！他把咱们都骗了！把林小姐也骗了！俺非把他那颗黑心掏出来看看不可！”
“你看清楚！！”苏砚的眼睛也红了，不是哭，是极致的愤怒和理智在疯狂搏斗，“那里面的守卫！那些枪！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死了谁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死了谁去告诉林默真相？！死了谁找吉田报仇？！”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承影头上。他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野兽。
“…那…那你说咋整？！”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好在被机器的嗡鸣声掩盖了，“…俺…俺咽不下这口气！”
苏砚何尝不是？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怒火烧得生疼。但他不能乱，绝对不能乱。数学家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一步错，满盘皆输！不仅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个人间地狱的秘密也将永远被埋藏！
他死死盯着玻璃幕墙后面。
吉田正一似乎对林文轩的工作很满意，脸上居然还带着那种苏砚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伪善笑容，拍了拍林文轩的肩膀，又指着中央那个不断旋转、汲取着能量的暗金色几何体说了几句什么。
林文轩微微低着头，侧脸看起来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只是不住地点头，手里拿着记录板，快速地记录着。那副恭顺的样子，像一把尖刀，再次狠狠剜在苏砚心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和苏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吗？他不是一直宣称厌恶战争、潜心学问吗？难道这一切都是伪装？！为了什么？荣华富贵？还是…被迫？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苏砚脑子里疯狂冲撞。
就在这时，吉田似乎交代完了事情，转身带着两个卫兵，朝着控制室另一端的出口走去，似乎要离开。
而林文轩，则在吉田离开后，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板，许久没有动弹。
机会！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愤怒和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问清楚！必须问清楚！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要死个明白！而且，林文轩在这里，或许…或许是救出林默的唯一希望？尽管这个想法现在看起来如此渺茫和讽刺…
“张大哥…”苏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在这里盯着，掩护我…我…我必须去问他！”
“啥？！你疯了？！”张承影一把拉住他，“你去问啥？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家祖宗姓啥？那老小子要是喊一嗓子，咱全都得玩完！”
“他不会喊。”苏砚盯着林文轩那仿佛凝固了的背影，眼神冰冷，“如果他真是吉田的心腹，刚才吉田在的时候，他就有无数机会指出我们的位置…但他没有。而且…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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