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船修按住船牌,指腹擦过那行字,锚链却自行绷直,朝门外拖去。
六道定潮纹一齐转紫。
街上的排水渠翻起水花,几名炼气修士脚底打滑,手里的法器磕在墙上。
“锚在召船!”
一名老船修抓住门框,盯着锚心里的蓝色阵钉。
“第二十一次回收已经登记,午潮一到,它会把沉钩号拖去登记地点。”
独臂船修拽住锚链,断袖被灵风撑起。
“登记在哪?”
老船修伸手碰向船号,指尖刚贴上铁环,便被震开。
“坐标封在阵钉里,四十二层器库才能验。”
韩骞捡起灰印,指腹按住缺角。
“把锚送回器库,还来得及。”
独臂船修转头盯住他。
“器库给这根锚装了抽灵钉,现在还想收回去?”
“阵钉是谁装的,你没有证据。”
韩骞将灰印贴向船锚,灰纹沿锚链爬向船牌。
“私改三阶船器,沉钩号若出事,赔的是整条船。”
围在门边的修士又退了出去。
船锚已经修好,可第二十一条回收记录像一根钉子,重新把新铺压进麻烦里。
午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沉钩号上百名散修都在南港等着出海。
苏毅扫过锚心。
蓝色阵钉仍在转,每转一圈,六道定潮纹便收紧一分。它抽走的灵气已经改了方向,可藏在里面的回收指令还活着。
灵气会认材料,会沿阵纹走,也会被权限驱动。
说到底,仍是一条有入口、有出口的路径。
苏毅夹住蓝色阵钉。
“沉钩号今天还出海吗?”
独臂船修手背绷起青筋。
“船上九十七人,船资和猎妖契都押在港口。不出海,整船赔六百中品。”
“那就修第二次。”
韩骞将灰印往前一压。
“刚收八块中品,又要收费?”
苏毅抬钳挡住印面。
“第一单修定潮锚,第二单查回收记录。嫌贵,你替他赔六百中品。”
材料商抱着算盘挤到门边。
“韩管事,规矩不等人,这话刚才是你讲的。”
韩骞指尖贴着灰印,没有继续压。
独臂船修解下钱袋,倒出最后两块中品。
“船上还有五块,锚的问题全解决,回来补齐。”
“加上第二十一节旧锚链。”
“给你。”
苏毅收起两块灵石,将三丈旧链拖出废料箱。
链条上有二十一个磨损点。
前二十处沾着海砂和妖血,最后一处却很新,凹槽内留着紫色细屑。
独臂船修蹲到旁边,拇指刮下一点。
“这节链从没下过海。”
“它进过阵路。”
苏毅截下第二十一节锚链,放到蓝色阵钉旁。
两处紫光刚一接近,船锚便向门外跳出半尺。
祁山用木杠卡住锚臂,鞋底抵进砖缝。
“它认这节链。”
“第二十一次记录提前写进去了。”
青衣老匠放下偏火炉,手指停在紫色细屑上。
“船还没走,回收账先入了总账。只要沉钩号离港,这条记录就会变成真账。”
门外的船修脸色全变了。
“有人等着收船。”
“船上的货、法器和九十七名散修,都会跟着船号一起入账。”
“沉钩号若在海上失联,城里只会认定它已经完成第二十一次出海。”
独臂船修抓起船牌,牌角陷进掌肉。
“回收地点在哪?”
苏毅将第二十一节锚链竖在柜台上,又取来刚拆下的半圈铜管。
“让它自己指出来。”
他把铜管截成六段,分别扣住六道定潮纹,再从新铺阵锁里抽出一根闲置火线。
韩骞抬起灰印。
“新铺阵锁属于城租司,你敢拆?”
守铺的矮胖老者抱着租契挤进来,手掌拍在柜台上。
“阵锁修好了,三个月租金已经抵掉。铺里的闲置火线归租户用。”
韩骞侧脸看他。
老者把租契往前推了推。
“这里归城租司。”
门外响起几声低笑。
韩骞收回灰印,鞋尖却压住了锚链。
他还想拖时间。
午潮一到,沉钩号只剩出海或赔款两条路。无论选哪条,这间铺子的首单都要砸。
苏毅没有理他。
火线穿过六段铜管,另一端缠上第二十一节锚链。剩下三枚卸力扣被压成卡环,将阵钉、定潮纹和船牌连成一圈。
凤鸡跳到地火槽边,探头盯着那根火线。
“烧哪里?”
“烧船号。”
独臂船修按住船牌。
“船号烧坏,沉钩号出不了港。”
“烧掉的是假记录。”
“你分得开?”
苏毅夹起第二十一节链,扣进船牌背面的空槽。
“它自己分。”
凤鸡吐出火线。
紫光沿铜管钻入船牌,二十条旧记录接连亮起。
第一次出海,赤潮礁。
第二次出海,黑风湾。
第二十次出海,沉钩礁。
每一条记录都带着船主印、码头印和返航时留下的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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