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叹了一声。
按二十四史里的说法,这位蒋先生现在还没坐进阎罗殿,应该在金陵城。
先过去望一眼,看看什么状况,说不定是他娘的……
他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把“误会”两个字咽了回去。
误会?系统什么时候误会过。
咕噜一声,他回头看去,那个抱肩的老汉蹲在路边,手捂着肚子,脸埋在膝盖里。
旁边几个人站着,也都耷拉着脑袋。
少年靠在一棵枯树上,裤腿被草茬子挂破了,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腿,腿上全是伤。
天色暗得彻底暗了下来,不见星月。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八个人走不动了,不光是走不动,是站都快站不稳了,再往前走不知道多远才有落脚的地方。
他把背上的包卸下来,从里面摸出几块干饼,又从路边捡了几根枯枝,堆在一起。
手指一弹,火苗窜起,枯枝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映在八张脸上,一张比一张脏,一张比一张瘦。
干饼分食完,那几人面色稍缓,呼吸也匀了些。
梁逸尘耳朵一动。
他偏头看向黑暗,远处有火光,隐隐绰绰,忽明忽暗,不像是野火。
那个老头反应最快,扑上来几脚踩灭火堆,火星子溅了一地。
梁逸尘站起来,横刀别回腰间。
“走吧,躲一躲。”
八个人没人多问,跟着他往暗处摸去。
少年腿脚不利索,走在最后,那老头回头拉了他一把。
几人隐入黑暗,寒风刺骨。
走了不多时,便都打起了寒颤,牙关磕得嗒嗒作响。
梁逸尘捏着眉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官道上的火光越来越亮。
少说三百人,旌旗倒拖,甲不蔽体。
溃兵。
梁逸尘四下扫了一眼,路边有一条干沟,沟底堆着枯叶和断枝。
他偏头朝沟里示意了一下。八个人鱼贯而入,蜷在沟底。
少年蹲在最边上,老头挨着他,一只手攥着少年的胳膊。
溃军的脚步声近了,靴底蹭着地面沙沙作响。
旗杆的顶端从沟沿上掠过,旗面垂着,看不清图案。
三百多人走过去需要时间,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就行。
溃军却在沟边停了。
少年探头看了那旗帜一眼,身子猛地一挣,被老头死死按住,压在身下。
老头枯瘦的手掌捂着他的嘴,少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便不动了。
梁逸尘偏头看溃军中段。那里锁着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颈上系绳,绳头拴在马车后。
溃军架起大锅,锅中水尚未滚,已有几个兵士提着木桶往里面倒东西。
火光在那群被锁的人脸上跳跃,有麻木的,有惊骇的,有低头抹泪的,却独独没有出声的。
少年在老头身下又挣了一下。
老头起抬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闷响一声,少年软了下去。
其余几人缩在土坎最里头,有的闭上眼,有的盯着远处那口锅,眼睛一眨不眨。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
三百多溃军,从他们手底下抢人?除了杀光,别无他法。
莫说现在背着杀劫之咒,就算以前,他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锅下火舌舔着锅底,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落,水汽白茫茫地腾起来。
两个兵士从马车后面拖出一个年轻女子,她挣扎了一下,被人一脚踹在腿弯上,跪了下去。
那女子浑身发抖,一个士兵抽出刀,火光在刃上一跳。
梁逸尘弯腰捡起一粒石子,扣在指间。
这距离不远不近,三百步,从那片火光到他蹲的这个土坎,石子还在指间,那边的刀还没落下。
石子打出去,打谁?
打那只握刀的手,刀不会落,打那个执刀的兵,人倒了还会换下一个。
打那口锅,没用。
他救不下一个人,这一粒石子能换来的只是让那个人晚死片刻。
他看了身后那八个人。
那个年轻女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少年还在老头身下压着,已经醒了,眼睛也看着他。
梁逸尘把石子扔在地上,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
他偏头冲那老头道:“退后些,别出来。”
而后朝那片火光走了过去。
溃军围着的火堆烧得正旺。梁逸尘从黑暗里走出来,没有遮遮掩掩,脚步不快不慢。
火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最先发现他的是灶兵。
那人正在往灶膛里添柴,抬头看见一个人从荒地那边走过来,愣了一下,手里的柴棍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什么人!”
不远处的几个兵士同时抬头,看见了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腰间悬着刀。
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在战乱的年月里,荒野里独行的人不一定好惹,老兵都知道这个道理。
那种人要么是不要命的疯子,要么是有底气的不怕死,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