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衙。
“爹！这次洪灾真的严重吗？我看这江陵府衙可是给我们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安歌一手握着啃了几口的烤鸡腿，一只手要去夹盘子里清香扑鼻的龙井虾仁。
“你一个女儿家，关心这洪灾的事情做什么。你不是来两湖瞧病的吗？贾郎中的住处寻到了没？”
正处理公务的夏征元瞥了一眼夏安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女儿摔倒昏迷以后，这性情可是大变样。
不过这次她昏迷之时，他早已向菩萨许愿，若是安歌能醒来，他就谢天谢地，只愿她一生平安。
“贾......贾郎中。”
安歌差点把她这个瞎编的理由给忘了，她停下筷子，撑着小脑袋道，“叶哥哥去帮我寻了，他邻居说他一个月前云游四方，悬壶济世去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哦，是吗？”夏征元放下笔，盯着她问道。
被夏征元这一盯，安歌是越发地心虚，但想到她来都来了，一时爹爹也不可能把她送回去，待她撒个娇，爹说不定就不再追问。
她窜到夏征元背后，给夏征元揉起肩来，关切地说，“爹，你说你在船上被水贼都伤了，现在才刚醒过来，就这么辛苦工作？你看这些册子都看了一整天了！”
“你小孩子家不懂，对账是每个赈灾官员必做的事。想要查出有没有贪污之人，必须从账本入手，这也是朝廷规定的。”
夏征元继续低头研读账本。他在江陵府调理了两日，身体刚刚恢复，就马不停蹄地和叶知行一起查看江陵知府刘澄送来的各地账目。
江陵府衙看起来出奇地宁静，房屋只是有些许损毁，街上也没见到流离失所的灾民。
知府刘澄说一切都可控，莫不是地方官府真的处理的极好？
之前地方向户部申报了三万赈灾银两，若是灾情不严重，哪能需要三万两？
他不是没有疑心过江陵府的灾情，可是这刘澄送来十几个县的账本，足有百余本。
他已经和叶知行不分昼夜的查看，连太子和楚王本人也在帮忙，却还是人手不足。
他们根本分身乏术，没办法去彻查这受灾的情况。
“不如让女儿来试试？”安歌随手抽出几本账册，翻了两眼，说道，“您看这上云镇，宁江镇，七峡镇去年都有堤坝建设收入，而江陵府的账册里堤坝建设去年支出一万二千两，收入与支出总共却差了二十八两。”
夏征元拿来账册一看，果真如此。这对账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任务繁重，十分耗时。可安歌却短短数秒就发现了三本账册之间的关联和问题，并且计算的如此精确。
这对安歌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她前世每日做大笔的债券交易，百万上亿的单子都立刻报价，心算能力超乎常人，更别说是这些整日写八股文的古代大臣们。
安歌一上午就把他这一天的账本对完了，三日就对完了刘澄送来的所有账本。
夏征元大喜，赶忙将这好消息告诉了太子和楚王，但这是朝廷的账本，她的身份怕是不能再瞒了。
“启禀殿下，臣有一事先前没有告知殿下。臣请罪。臣女此次为寻医问药，女扮男装跟随微臣来到江陵。江陵府衙账目繁多。臣女请缨对账，她强于心算，半日就能看完旁人看上一日的数目。现在刘澄送来的账本已悉数清点完毕。”
公子霄之前在官船上就见识了这“小叶公子”的伶牙俐齿，但现在又说她心算超乎常人。这女子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他莞尔一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朝廷账目事关重大，传她上来。”
魏灵均倚在一旁听着公子霄的口气，微微蹙眉。
安歌每每见公子霄，总有些害怕，不似她对魏灵均那样随意，虽然明明是公子霄看起来更温柔。
她恭敬地行了礼，深呼吸一口后，气定神闲道：“小女不才，但账目确实对完了。”
他春风和煦的俊脸上分明流露着怀疑：“你当真对好了？若是对错了，可要治罪的。”
她有些生气，同样的问题答了还问，这公子霄真是跟那些投行的领导如出一辙，就爱给人压力面试。
“回公子，账目对好了。若有问题，小女一力承担，您要怎么罚都行，也别拖累我爹爹。”
她一字一顿道，“现下您也不看看我们每日在这里吃的大鱼大肉，哪像是来赈灾的！真正的灾民还不知在哪等着我们，与其质疑我对账本的能力，不如去问问那刘大人灾区在哪！”
她说的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在场众人都睁大了眼睛。魏灵均虽然听过小松鼠分析案情，却也没想到她如此心系百姓，胆子还这么大，接得住太子的质问。
公子霄微微一笑，刚刚质问她时前倾的身子向后倚了倚，轻轻晃着手中的富春锦罗扇，眼里满是赞许。
“说的好！那咱们一起会会刘大人。”公子霄摆摆手，示意白统领传江陵知府刘澄来。
刘澄约莫四十左右，身体微微发福，眼睛细的像一条缝，总带着笑，看着是个面向和善的老好人。
听到账目核对完毕的消息，刘澄有些吃惊，却又立刻拱手说笑道，“太子殿下带来的不愧是大梁最顶尖的人才，我等不能望其项背。既然账本核对完毕，今日必定要加酒加菜庆祝一番！”
“加酒加菜？”
安歌急了，仗着太子楚王都在，她对刘澄大喝道：“你这江陵府衙每日都有鸡腿吃，还敢找户部要三万两银子赈灾？”
魏灵均一个步子跨到刘澄边上，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今日你若不说出重灾区的位置和洪灾实情，别想活着离开。”
泛着寒光的匕首紧紧压着刘澄的脖子，挤出一个血印。
刘澄见他是玩真的，连忙道，“楚王饶命。下官也是万不得已啊。这江陵地处雁回江中游，此次堤坝被冲垮，洪涝严重，受灾最重的是上云镇和周边的三个大镇，以及十几个小村落。可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太多，都想涌入江陵府，江陵府的资源也不够啊。太子殿下驾到，下官怕江陵府也保不住，就......就下令封锁江陵府了。”
听到这里，安歌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踹了他一脚，“狗官，昏庸。那上云镇和周围乡镇的百姓怎么办？就不管了吗？”
“舍千人而救百万人。”夏征元摇摇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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