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雷金纳德，昨晚你哥哥阿尔弗雷德一家遇害，我们需要了解你的行踪。昨天一整天，你都在做什么？”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雷金纳德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我在码头做工！搬了一天的货，累得像条狗！你去问问码头的工头，问问和我一起干活的伙计，他们都能证明！”
“白天在做工，那晚上呢？”托马斯不为所动，继续追问，“昨晚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还能在哪里？在我那破屋子里睡觉！”雷金纳德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露出脖子上粗糙的皮肤，“白天扛了一整天的大麻袋，晚上沾着床就睡着了！”
凌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静地问道：“你晚上住在哪里？”
雷金纳德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沃平区，离码头近，走路一刻钟就到。不像你们这些有钱人，住得舒舒服服，根本不用为了一口饭奔波。”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近乎癫狂的笑容，身体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不过现在好了，阿尔弗雷德一家都死了！按照规矩，他的庄园、他的财产，所有的一切，都该合法继承给我了！”
他笑得肩膀发抖，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我也不用再在码头搬货，不用再看工头的脸色，不用再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了，呵呵……”
凌珏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住他：“你的亲哥哥死了，你一点也不悲伤？”
“悲伤？”雷金纳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恨意，“阿尔弗雷德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上帝都看不下去了，死了才好！”
“就像我们那个短命的老爸一样。”
他猛地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脸几乎要凑到凌珏面前，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根本没有那样的哥哥！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祖父是伯爵，可我呢？我却只能在码头做最低贱的活！”
身后的警员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回座位，厉声道：“坐直了！不准放肆！”
“呵。”雷金纳德悻悻地坐直身体，却依旧不甘地嘶吼，“你知道我在码头受了多少委屈吗？就因为我是‘贵族后裔’，那些工头就把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都派给我！”
“他们在贵族面前受的气，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他再次拍响桌子，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切都是阿尔弗雷德造成的！要不是他吞了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财产，我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雷金纳德狠狠骂道，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他们都该死！你现在却想让我为阿尔弗雷德的死悲伤？别做梦了！”
“你们无非就是觉得，我是他死后的最大受益者，所以我就是凶手！可法律讲究证据，你们不能仅凭这一点就定我的罪！”
凌珏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别激动，雷金纳德先生。我们只是想了解更多关于阿尔弗雷德的情况，还原事情的真相。”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那我们换个问题，你说你昨晚一直在自己屋里睡觉，有证人吗？住在沃平区的码头工人应该挺多的，应该有人能证明吧？”
雷金纳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自然：“没有。之前和我合租的伙计，前天搬运货物时摔断了腿，已经回老家了，新的合租伙伴还没搬来，昨晚就我一个人在屋里。”
凌珏转头看向托马斯，语气平静地问道：“从沃平区走路到克里斯丁庄园，大概需要多久？”
“正常步行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托马斯立刻答道。
“喂！你这还是在怀疑我！”雷金纳德不满地捶了一下桌子，“你们忘了吗？我穿成这样，要是走到富人区的克里斯丁庄园，肯定会被巡逻的警察盘问！托马斯警长，你说对吧？”
托马斯微微眯眼：“昨晚在那一片负责巡逻的警察并没有发现你曾经出现过，但路上很黑，路灯并没有普及每一条路，你刻意避开警察也很简单。”
“啧。”雷金纳德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说得倒轻巧！要是我手里拿着杀人的锐器，走在夜晚的富人区，怎么可能避开所有警察？一旦被发现，我根本解释不清！”
“哦？” 凌珏忽然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雷金纳德先生，我们可从没说过，死者是死于锐器。”
“你在逗我吗，侦探先生。”雷金纳德哈哈大笑，“托马斯警长一大早慌慌张张地跑到码头，当着一大群人的面把我带走的时候就说了，阿尔弗雷德被杀死了，还是用的尖锐的凶器。”
托马斯懊恼地捂了一下额头，侧头对凌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凌珏，我当时确实这么说了……为了让他配合跟我们走，没多想就透露了一点案情。”
凌珏笑容不减，转头看向雷金纳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探究的光芒：“尖锐的凶器，可长可短。”
“如果是一把可以随身佩戴的匕首，藏在衣服里，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自然也不会增加被警察盘问的概率。”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除非，你默认了那把‘尖锐的凶器’，是一款长到无法随身佩戴、只能用手拿着的武器。”
“或者说，它根本不适合随身携带，只能特意用别的什么方法带去现场……我说得对吗，雷金纳德先生？”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雷金纳德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雷金纳德呼吸猛地一促，随即扯出一声短促的笑，强装镇定：“侦探先生，你确实唬到我了。但很明显，你这套话术，定不了我的罪。”
“我从没想过用话术让你认罪。”凌珏指尖轻抵桌面，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想把案子的每一块碎片都拼完整。”
雷金纳德盯着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侦探，指节不自觉攥紧。
他不得不承认，这人比托马斯难对付得多，看似温和，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细刀，精准扎向破绽，这可比托马斯麻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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