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公元633年,癸巳年)
春天正月,把《破陈乐》改名叫《七德舞》。癸巳日,皇上在玄武门宴请三品以上官员,还有各州的长官以及少数民族酋长,宴会上演奏《七德舞》和《九功舞》。太常卿萧瑀上奏说:“《七德舞》展现圣上功绩,感觉还不够全面,我觉得可以把擒获刘武周、薛仁果、窦建德、王世充等人的场景加进去。”皇上说:“他们可都是当时的英雄人物,现在朝廷里不少大臣以前还侍奉过他们呢。要是这些大臣看到旧主受屈辱的样子,心里能不难受吗?”萧瑀赶紧道歉说:“这我还真没想到。”魏征一直希望皇上能停止战事、提倡文教,所以每次陪皇上参加宴会,看到表演《七德舞》就低头不看,看到《九功舞》就认真观赏。
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为泄露宫里的机密话,被降职为同州刺史。庚寅日,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直太史雍州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候仪的设计太简单,只有赤道部分,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皇上同意了。癸巳日,新仪器造好并上奏给皇上。
夏天五月癸未日,皇上前往九成宫。
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攻打反叛的獠人,把他们打败了。秋天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皇上外出巡视的时候,经常让周范和房玄龄留守京城。周范这人忠诚老实、严肃正直,病重的时候,都不肯出宫回家,最后在皇宫的官署里去世。他和房玄龄相拥诀别说:“遗憾的是不能再见到皇上了!”
辛未日,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让他去攻打反叛的獠人。
九月,山东、河南四十多个州发大水,皇上派使者去赈济灾民。
去年放回家的全国死刑犯一共有三百九十人,没人监督,他们居然都按照约定时间自己来到朝堂,没有一个逃跑藏起来的,皇上就把他们都赦免了。
冬天十月庚申日,皇上回到京城。
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我作为外戚,怕天下人觉得陛下您任人唯亲。”皇上不答应,说:“我选官员是看才能的。要是没才能,就算是亲戚也不用,像襄邑王神符就是这样;要是有才能,就算是仇人也不抛弃,魏征他们就是例子。这次任命你,可不是因为你是亲戚才偏袒你。”
十二月甲寅日,皇上到芙蓉园;丙辰日,在少陵原打猎。戊午日,皇上回宫,陪着太上皇在汉朝旧未央宫摆酒设宴。太上皇让突厥颉利可汗起来跳舞,又让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诗,之后笑着说:“胡人和越人成了一家人,这可是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的事啊!”皇上端起酒杯给太上皇祝寿说:“现在四方少数民族都来称臣,这都是陛下您教导有方,可不是我的本事。以前汉高祖也在这个宫里陪太上皇摆酒,还狂妄自夸,这我可不学他。”太上皇特别高兴,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
皇上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民间,老百姓的疾苦和各种情况,我都了解。等我当了皇帝,处理国家事务,还是会有失误。何况太子一直在深宫里长大,百姓生活的艰难,他听都没听过、看都没见过,能不骄纵安逸吗?你们可得好好劝劝他。”太子喜欢玩乐,在礼法方面很不注意,于志宁和右庶子孔颖达多次直言劝谏,皇上听说后很赞赏他们,各赐给他们一斤黄金、五百匹丝绸。
工部尚书段纶上奏,要征召手艺精巧的工匠杨思齐,皇上让先试试他的本事。段纶就让杨思齐先造个木偶。皇上说:“征召能工巧匠是为了给国家做事,你却让他先做玩具,这哪符合让工匠们相互告诫不制作奢靡奇巧物品的意思呢!”于是降低了段纶的官阶。
嘉州、陵州的獠人反叛,皇上命令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去攻打,把他们打败了。
皇上问魏征:“大臣们上书提的意见有时候还挺不错,可召见他们当面谈论时,却常常语无伦次,这是为啥呢?”魏征回答说:“我看各个部门上奏事情,常常要想好几天,可到了皇上面前,连想说的三分之一都讲不出来。何况提意见的人还要担心违背您的心意、触犯忌讳,如果陛下您不给他们好脸色,和颜悦色地倾听,他们哪敢把心里话说完呢!”从这以后,皇上接见大臣时脸色更加温和,还常说:“隋炀帝猜忌心重,上朝的时候跟大臣们都没什么话说。我可不一样,我和大臣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亲近。”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生动展现了贞观七年(公元633年)唐太宗李世民治国理政的多个侧面,既体现了“贞观之治”的核心特质,也藏着穿越千年仍具启示的治理智慧。从现代视角拆解,可从以下维度解读其价值与意义:
对“尊严政治”的觉醒:不踩“失败者”的底线,是团队凝聚力的关键
萧瑀提议在《七德舞》中加入刘武周、窦建德等旧主被擒的屈辱场景,李世民却拒绝道:“朝廷之臣多曾北面事之,睹故主屈辱状,能不伤其心?”这一决策远超封建帝王的“胜利者炫耀”逻辑——他没有用“踩旧敌”来彰显自己的功业,反而顾及曾效力于旧主的臣子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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