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空气,像被水洗过一遍,清凌凌的,吸进肺里带着点凉。天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淡青色,云絮一丝一丝的,软软地铺着。阳光正好,不晒,暖洋洋地洒下来,透过事务所那扇朝南的窗户,在水泥地上铺出一块晃眼的光斑。
晓晓正撅着屁股,在储物间里翻箱倒柜,弄得灰尘噗噗地飞。方阳皱着眉,一个脑瓜崩轻轻敲在她的头上:“找什么呢?灰都扬到客厅了。”
“找篮子呀!”晓晓头也不回,声音闷闷地从一堆杂物里传出来,“我准备去郊区摘点野菜,春天的野菜最嫩了!我小时候跟我奶奶去上坟,扫完墓就在坟边山坡上摘野菜,回家包饺子,可香了!”
菲菲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摘野菜?主意不错。方阳,你家那边山上,野菜多吗?”
方阳愣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声音低了点:“多。蕨菜、香椿、荠菜、野葱……这个时节,满山都是。我奶奶以前也常带我去摘。”
屋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方阳的身世:父母早逝,爷爷奶奶带大,大二那年,两位老人也相继去了。清明扫墓,对他来说,不只是祭奠,更是回望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那就这么定了。”菲菲擦了擦手,走出来,“今年清明,咱们都陪方阳回老家扫墓。晓晓说得对,扫完墓摘点野菜,也算……应景。”
小雅合上手里的书,点点头:“我去准备点草药,路上万一磕碰能用上。”
迈克没说话,只是起身去检查那辆宝贝三轮摩托,那是用事务所原先的三轮改装来的,换了发动机,加固了车架,换了越野轮胎,车厢也扩大了,漆成深绿色,虽然样子依旧土气,但马力足,能拉能跑,和酷路泽一起,是事务所出门的标配,三轮负责近处,酷路泽负责远处。
“阿珍姐店里的香烛纸钱好,我一会儿去买。”晓晓终于从储物间拖出两个有些年头但洗得很干净的竹篮,拍了拍灰,“菲菲姐,小雅姐,你们去买花吧?要淡一点的,菊花?还是白百合?”
“都买点吧。”菲菲说,“再买点水果。”
“行!”
下午,五人分头行动。晓晓蹦蹦跳跳去了斜对面阿珍的香烛纸钱店。晓晓买了成捆的黄纸阴票、金银元宝,还有几扎线香、几对红烛。阿珍一边给她装袋,一边絮絮叨叨:“清明上坟,心要诚。纸钱要烧透,香要插稳,跟老人家多说说话,他们在下面都听着呢……”
菲菲和小雅去了花店,挑了几束素净的白菊和黄菊,又配了些淡紫色的勿忘我和翠绿的菖蒲叶,扎成花束,不张扬,看着清爽。
迈克和方阳去了菜市场。方阳熟门熟路地挑了只精神的大公鸡,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又去羊肉摊割了条肥瘦相间的羊腿。摊主帮着杀鸡宰鱼,处理干净,用塑料袋装好,放进迈克拎来的泡沫箱里,又塞了几块冰。羊腿也剁成块,单独装了。
东西买齐,堆在事务所客厅一角,满满当当。晓晓把香烛纸钱整理好,菲菲和小雅把花束插在水桶里养着,迈克和方阳把肉菜放进冰箱。暮色降临时,一切准备停当。
“明天早点起,方阳老家有300多里,路上得开五个小时呢。”菲菲看了看表,“都早点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沉睡,事务所的灯就亮了。
简单吃过早餐,五人把东西搬出来。两个竹篮,装着香烛纸钱和鲜花水果;泡沫箱装着鸡鱼羊肉;还有一个大背包,里面有小雅准备的急救包、以及各人的“家伙事儿”。虽说只是回老家扫墓,但习惯了,总带着以防万一。
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迈克开车,菲菲坐在侧边座位上,方阳、晓晓和小雅挤在后车厢,东西堆在脚边。车厢加了篷布,两侧卷起来,既能通风,又能看风景。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省道。路两旁的田野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像是阳光沉淀在了地上。远山如黛,一层叠着一层,在晨雾里显得温柔。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晓晓扒着车厢边,脑袋伸出去,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在乎,眯着眼睛,大口呼吸:“哇……好舒服!比城里空气好多了!”
方阳靠坐在另一边,看着飞快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悠远。这条路,他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坐班车走过,去城里卖山货,或者给他买新衣服、新书包。班车慢,颠簸,但窗外的风景,好像一直没怎么变。
“还有多久到呀?”晓晓问。
“早着呢。”方阳收回目光,“才走了一个多小时。”
省道渐渐变成县道,县道又变成乡道。路越来越窄,弯道越来越多,两旁的风景也从平坦的田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山峦。树多了起来,多是松树和杉树,郁郁葱葱的。偶尔能看到山坳里藏着的小村庄,黑瓦白墙,炊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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