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韫浏览器里关于西北星空的搜索记录，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底却留下了痕迹。他开始不自觉地在浏览医学文献间隙，留意那些关于戈壁、星空摄影甚至西北气候的碎片信息。这种脱离既定轨道的注意力偏移，让他偶尔会对着窗外走神片刻。
又一个周三，通话内容却不像星空那般浪漫。向暖的康复进入冲刺阶段，基地医疗官通知她，一周后将进行补录资格评估考核。
“考核科目和正式选拔差不多，就是标准适当放宽，”向暖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来，带着紧绷的斗志，“五公里、障碍、战术基础……我得在脚踝完全恢复前，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沈时韫听着她报菜名一样的考核清单，眉头微蹙：“你的腓骨韧带恢复期理论需要八周，现在刚过六周。高强度冲击训练存在风险。”
“理论是理论嘛！”向暖不服，“我的身体我知道！感觉特别好！肯定没问题！”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沈医生，你就不能给我点鼓励嘛？”
沈时韫沉默。鼓励？这不在他习惯的沟通范畴。他习惯于基于数据和事实做出判断。
“量力而行。”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干巴巴的建议。
向暖在电话那头悄悄撇了撇嘴，但很快又重整旗鼓：“知道啦！保证在安全前提下，争取最优成绩！”她转而问道，“你那边呢？项目推进还顺利吗？”
沈时韫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美方最新发来的、措辞更为强硬的“合作建议书”，语气平淡无波：“老样子。”
他没有多说，但向暖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她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那些关于美方机构数据争议的零碎信息，心里隐隐担忧，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多问。
通话在向暖“我去加练一组核心力量”的宣言中结束。
放下电话，沈时韫揉了揉眉心。项目的僵局，埃文斯那边不断施加的压力，都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疲惫。他起身泡茶，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一排排厚重的医学典籍，最终停留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张旧照片，画面有些泛黄。年轻的父亲穿着军装，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搂着同样年轻、穿着白大褂的母亲。背景是某个边境地区的简易医疗所。那是父母年轻时，参加边境医疗支援队的合影。
父亲……沈巍。
一个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脑海里，甚至有些模糊的名字。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任务牺牲，母亲随后出国深造，将他留给祖父母抚养。关于父亲的记忆很少，大多来自祖母的只言片语和几张旧照片。他知道父亲是军人，很优秀的军人，最终将生命留在了西南边境。
母亲很少提及父亲，每次提起，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他当年无法理解的情绪。后来母亲在国外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与他关系越发疏远。
他对父亲的印象，停留在“英雄”这个抽象而遥远的词汇上，以及母亲偶尔流露出的、带着怨怼的沉默里。
为什么此刻会突然想起父亲？
沈时韫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或许是因为向暖？那个同样穿着军装，眼神明亮，带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姑娘。她和照片里的父亲，在某些瞬间，眼神里有种奇特的相似性。
都是军人。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下了那个相框。手指拂过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庞，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他摇摇头，将相框放回原处。现在不是沉湎于往事的时候。
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困局。埃文斯那边的态度越来越强硬，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可能动用某些“非学术”层面的资源施压。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沈时韫在整理母亲早年寄回的一些旧物时（这些箱子一直堆在储藏室角落，他从未仔细翻看过），发现了一本父亲沈巍留下的皮质封面笔记本。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里面是父亲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行军笔记、地形观察，还有一些零散的战术思考。
他本是随意翻看，目光却骤然定在某一页上。
那一页的日期，是父亲牺牲前一年。上面用简练的笔触记录了一次在西南边境的联合缉毒行动，与某国地方武装发生了小规模交火。在行动小结里，父亲提到了一个代号“灰狐”的对方头目，形容其“狡诈多疑，与境外某医疗研究机构过往甚密，疑利用人道援助掩护非法勾当”。
而在“灰狐”这个名字旁边，父亲用红笔标注了一个英文名字——Evans。
沈时韫的心脏猛地一缩！
埃文斯（Evans）！
是同一个人吗？时隔二十多年？
他立刻起身，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手指有些发颤地在搜索框输入“Evans” + “边境” + “医疗研究”等关键词。经过层层筛选和交叉比对，在一些尘封的国际新闻报道和学术机构的早期人员档案中，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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