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大学战术教研中心的工作，比向暖预想的还要烧脑。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服从命令、冲锋陷阵的尖兵，而是要学着运筹帷幄，将过往的经验转化为严谨的逻辑和数据。此刻，她正对着一份名为“城市复杂环境下心理应激对小队决策影响”的模拟想定抓耳挠腮。
“这心理应激参数怎么设定才合理？总不能让模拟士兵凭空掉san值吧？”她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愁得直薅自己好不容易留长了一点的短发。
同办公室的李教员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小向，你这可问到专业盲区了。这得找心理学教研室的同事，或者……诶，我记得咱们学校新来的那位沈教授，不就是神经外科顶尖专家吗？他上周那场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讲座，讲得那叫一个透彻！”
沈时韫……
向暖的心跳漏了一拍。自从报到那天被他“特邀讲师”的身份炸懵之后，她就有意无意地躲着那间能容纳两百人的大阶梯教室。不是不想见他，而是不知道在那种场合下，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去面对讲台上的他。
是像其他学生一样喊他“沈老师”？还是……可她明明是他女朋友啊！
这种身份的撕裂感让她有点别扭。
但眼下，工作难题摆在面前，公私她向来分得清。纠结再三，向暖一咬牙，查了课表，踩着点溜进了《现代战争中的医学与伦理》大课的教室后排。
她进去时，教室里已是黑压压一片。沈时韫站在讲台上，正操作着投影，清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因此，在极端战场环境下，神经系统的应激反应并非弱点，而是一种进化赋予的生存预警机制。关键在于后续的认知干预与心理重建……”
他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激光笔的红点在他修长的指尖下，精准地落在复杂的脑部结构图上。整个教室的学生，甚至包括前排几位来听课的老教授，都听得全神贯注。
向暖缩在后排角落，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严谨睿智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但随即又被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攫住。这里的他，是沈教授，是权威，和她认识的那个会因为她受伤而蹙眉、会送她“守心”短剑的沈时韫，似乎有些不同。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还真的让她听进去了。当沈时韫讲到某些特定创伤类型可能引发的决策偏差时，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卡壳的那个想定，思路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窗。
互动环节，有学生提问关于战场急救人员心理承受极限的问题。沈时韫解答完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似乎在评估学生的理解程度。当他的视线掠过最后一排时，明显停顿了半秒。
向暖正低头猛记笔记，忽然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沈时韫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向暖就是能感觉到，他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毫米。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耳根却悄悄红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向暖也准备开溜，却被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的助教拦住了。
“向暖教员吗？沈教授请你课后留一下。”
向暖：“……”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挪到讲台前。沈时韫正在关闭设备，头也没抬：“那个想定，卡在心理参数建模了？”
“你怎么知道？”向暖脱口而出。
沈时韫终于抬眼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周主任上午跟我提过，你们中心在攻关一个综合想定。看你刚才记笔记的重点，不难猜。”
果然是智商超群的沈医生！向暖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被佩服取代。“是啊，完全没头绪。我们之前的模型太粗糙了。”
沈时韫将最后一份讲义收进公文包，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个问题，找学校心理学教研室效率不高。他们更侧重基础理论。”他拿起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帮你约了个人，总参直属军事医学研究所的刘研究员，他是这方面的实战应用专家。这是他的联系方式，提我的名字。”
他把一个电话号码和简短介绍发到了向暖微信上。
向暖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暖暖的，胀胀的。他不是以沈教授的身份给她布置任务，而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动用自己的资源，帮她解决难题。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
“嗯。”沈时韫应了一声，提起公文包，“走吧，一起去食堂。”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们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讨论的也是刚才课堂上的知识点和那个想定的改进方向，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师生课后交流。
但向暖能感觉到，他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无形中为她挡开了偶尔穿梭而过的自行车；在她说到某个兴奋处比手画脚时，他会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眼神是她熟悉的、带着纵容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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