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站在西弗勒斯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乌姆里奇那张圆润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打量自己，评估他，如同在称量一件物品的重量和价值。
那种目光让他想起某种曾在古老童话故事中读到的形象——身穿粉红色外衣，满口甜言蜜语，实际内心暗藏歹念的老妇人。
而答案其实再简单不过，他只需要如实说明情况就够了。
“乌姆里奇教授，这不是斯内普教授的个人安排。”几乎没有多余的犹豫，霍恩佩斯就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声音平静而清晰。
“这是魔法部直接下达的决定，是魔法部高层要求我假期留在霍格沃茨接受斯内普教授的监护。如果您对魔法部这项安排有疑问，或许您可以直接去询问部长先生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乌姆里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毕竟，这是魔法部亲自做出的决定，我只是在遵守相关规定。”
一瞬间，厨房里的空气都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霍恩佩斯能感觉到那些家养小精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从各个角落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带着那种介于紧张和好奇之间的神情。
铜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烤盘上的面包已经泛出了金黄的颜色，但整个厨房的氛围却仿佛被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暂停键。
乌姆里奇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那双纽扣般的眼睛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涌、评估、重新计算。
“魔法部的决定？”乌姆里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依旧是那种尖细而令人不适的甜美语调，但那种甜美比之前明显薄了一层，如同被反复涂抹的一层糖霜，底下已经开始露出原本的底色。
“亲爱的，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魔法部确实对霍格沃茨的教学管理非常关心，但我可不记得有哪份文件提到过某个学生需要在开学前就——”
“这份文件并非通过常规的教育管理渠道下发。”霍恩佩斯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它是经由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办公室直接签署执行的。”
而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办公室直接签署的文件这句话如同一块被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厨房温暖的空气中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乌姆里奇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里面那种甜腻的光芒迅速被一种更加锐利的东西取代，就如同糖浆被剥开后露出的金属底色。
“神秘事务司？”她再一次重复了一遍霍恩佩斯话语中刚才提到的重点，声音里的甜美听起来又薄凉了几分，“亲爱的，我猜你也许不太清楚神秘事务司的工作范围。”
“那个部门的职能可是高度保密的，但一般来说，他们也不会直接处理……学生的监护问题。”
霍恩佩斯的黑眸没有闪躲，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乌姆里奇，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的克制，而是一种如同深潭般自然的沉稳。
“我确实不太清楚神秘事务司的具体职能范围，乌姆里奇教授。”他的声音依旧礼貌，“因为我也只是被告知这份安排是通过那个渠道签署执行的。”
“如果您认为其中有什么误解，或许您可以向魔法部部长写信，申请查阅相关的档案记录。”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没有声称自己了解神秘事务司的内部运作，也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陈述。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他“被告知”的事实，将所有的疑问和责任都引向了那个对方无法触及的、甚至不由魔法部掌控的部门。
乌姆里奇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霍恩佩斯注意到了。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评估他，就仿佛一个猎人在发现猎物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弱小后，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策略。
不知多久，她那甜腻的笑容才重新浮现。
那笑容与之前几乎别无二致，粉红色的嘴唇弯成一道圆弧，鼠褐色的卷发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她那双眼睛周围如果仔细看去，依旧能看到有青筋在细微抽动。
“哎呀，”乌姆里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甜美，高亢而清脆，如同一只被擦亮的小银铃，“看来是我多虑了。”
“既然是通过神秘事务司的安排，那自然是符合程序的。”
”当然，我作为新来的教授，对霍格沃茨的各项事务还不够熟悉，难免会有一些疑问。我相信斯内普教授不会介意吧？”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西弗勒斯，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天真。
对此，西弗勒斯只是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带着如同刀刃般的精准。
“乌姆里奇教授，你作为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把精力放在如何教好这门课上，或许比关注学生的假期安排更有意义。”
乌姆里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重新展开，但幅度比之前明显小了一些。
“斯内普教授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把精力放在教学上。魔法部对霍格沃茨的教学质量寄予厚望，我作为被委派来监督和执行这项任务的负责人，深感责任重大。”
她甚至特意在监督和执行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向在场的人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用午餐了。毕竟，开学前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话落，她站起身，粉红色的开衫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是在经过霍恩佩斯身边时，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停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芒，仿佛在为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作添上最后几笔色彩。
“雷昂勒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在新学期里，我们能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霍恩佩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也很期待，乌姆里奇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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