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威压压倒在地的人给出了答案。
风影整张脸上都是血，意识也是浑浑噩噩，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
明明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可他不知哪来的力量，竟违背常理爬了起来。
步履蹒跚之间，他的腰板渐渐挺直。
然后，他的身边刮起了一阵风。
那是什么样的风？
不同于风语默那自由的，缥缈的风。
他的风坚实、沉重，且目的只有一个。
——从那高高在上的虫族女皇手中，守护姐姐的未来，守护这片星海的未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念落，风起。
虫族女皇的威压被冲散了。
周围仅存的人族艰难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记忆中的风影是六阶速度型灵能者，如何能唤来这么强大的风？
答案是，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当守护之风降临，风影的身体也自下而上开始消散。
脚腕、小腿、膝盖……
身体每消散一寸，那风就更强数分。
很快，风影的身体就有一半归于虚无。
但他没有停下，口中喃喃着什么，呼唤着什么。
“那风……本是混沌初开时的一丝轻息，后来，化作天地风云之灵。”
“它执掌四时更替，巡游万界山河，承载雷霆雨露与晴空霁色，以自由之意，行守护之举……”
“现在，我要以风之一族后裔的身份，起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在风中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地飘进了风语默耳中。
她涣散的意识突然惊醒。
【起誓？！】
【不！小影，快停下……】
风语默想喊，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想挣扎，可身体还在溶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血亲从下往上一点点化作虚无，无能为力。
直到风影的上身也开始消散，她的声音终于艰难挤了出来，带着血和泪，嘶哑无比：“停下！你听到没有，我让你停下！！”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另一半风之玉曾经的拥有者，风影，循着冥冥中的感召，以永世不入轮回、魂飞魄散为代价，换来守护之风的短暂降临。
那阵风穿过碎裂的星球残骸，穿过静止的星海，落在了风语默的体内。
“咔嚓。”
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贯穿风语默身体的白皙手臂掉落在地。
她的身体在守护之风的吹拂下迅速愈合，她的意识、她的力量，她的一切都被那阵风拉了回来，并且远胜以往。
那么，获得力量的代价，又由谁来承受呢？
趁着虫族女皇断臂的功夫，风语默迅速脱离对方，来到了风影的身边。
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逐渐透明的头颅。
“你、你永远都是这样，从来就不听我的话……”
一行清泪自风语默面颊滑下。
“不要难过，姐，从我们重逢的那一天起，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风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和他小时候闯祸之后一模一样，带着点讨好，还有遗憾和心虚。
他看着姐姐，看着身边泣不成声的小队同伴们。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却来不及说，最终，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句——
【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风影的嘴唇动了动，但他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消失了。
只有那阵守护之风最后的余韵，轻轻拂过风语默的脸颊，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替她拭去泪水。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虫族女皇依旧面不改色。
她看着手臂上的断口，少见的感到意外。
不过，也仅仅只是意外而已。
只一念之间，新的手臂就已长出，白皙如玉，和先前一模一样。
随后，她迎上了风语默的目光。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并且，深表遗憾。”
风语默没有回应。
当悲痛到达极致，作为心灵桥梁的言语反而难以表达。
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就那么空洞地直直刺了过来，像两根冰冷的针捅进虫族女皇的眼睛里。
怒火？恨意？杀意？
完全看不出来，谁都感知不到她的情绪。
她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于死寂之中诞生无人能阻的风暴。
似乎是感受到隐隐的威胁，虫族女皇没有再动手，转而平静地道：
“你或许会想说，虫族不过侵蚀文明的灾害，如何能理解你们的感情。”
“但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无关对错，只有胜负。”
她话语顿了顿，瞳孔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许是一丝追忆，也许是对谁的嘲讽。
“昔年，圣祖修补世界，于机缘巧合之中悟得大道。”
“在祂的带领下，我族应运势而生，多年来补天接地、播种法则，为九天十地的诞生做出了大贡献。”
“可好景不长，只因那大道太过强大、太过诱人，上界许多势力暗中联手行杀伐之事。”
“那一战打到半个九天十地破碎，后来就连几位中立的无上存在都加入进来。”
“最后，圣祖陨落了，祂的大道也四分五裂，被很多人瓜分。”
“我族本该是雄踞上界的霸主之一，却一朝前路尽断，坠入地狱。”
“无数同族就此死去，只有亿亿万之一的弱小者因幸运苟活下来，其中，又因各种原因死伤了十之八九……”
“而那些与我族交好的漫天神佛、各方道统，有谁站出来为我们说过一句话吗？”
风语默依旧沉默。
说到这里，女皇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自问自答道：“一个都没有。”
“甚至，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也加入了瓜分我族的行列，那些丑陋的面孔被刻进所有虫族传承记忆中，永世难忘。”
“所以，唯有自身强大，才是唯一的真理。”
“我于微末之中崛起，不惜一切代价强大起来。”
“哪怕从圣兽图腾堕落为席卷星空的虫灾，我也要带族群突破桎梏，杀回九天十地，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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