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盐铺出来，七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步履沉重。
清晨那点微薄的希望被彻底击碎，官盐之路断绝带来的无力感和对如何回村交代的焦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沉默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都没有留意周遭的环境。
刚走出官盐铺所在的那条街没几步，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长棉衣、头戴同色毡帽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市侩而又谨慎的笑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搭讪：
“几位客官，留步，留步。”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看几位刚从官盐铺出来，面色不佳，想必是没买到盐吧？”
宋大川到底是经验老道，立刻警惕起来，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将宋清越稍稍挡在身后，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有何指教？”
那灰衣男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指教不敢当。只是看几位像是诚心要买盐的实在人，我这儿……倒是有条门路，或许能帮上忙。”
宋清越心中一动，知道这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私盐贩子了。虽然风险极大，但眼下似乎已是唯一的希望。
宋大川自然也明白对方的身份，他强压下心中的急切，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试探着问道：“哦？不知在哪里可以买到？价格又如何？”
那灰衣男子见他们有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这怀远县城里，官府查得紧，风声鹤唳的，可不敢在这里交易。
几位若真想要，得辛苦一趟，跟我去三十里外的海边渔村，到了地头，自然有盐给你们。”
“三十里外的渔村？”
刘大牛一听就叫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抗拒，“那么远？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个圈套，把我们骗到荒郊野地怎么办？你要是诚心做买卖，就把盐带到县城附近来，我们钱货两讫！”
灰衣男子闻言，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连连摆手：“哎哟，这位小哥，你可真敢想！我们干这掉脑袋的营生，哪敢把货带到这县城根下来？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万一被官府的探子或者巡城的兵丁撞见，人赃并获，那可是当场就能砍头的罪过！风险太大了，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态度看似坚决。
宋大川眉头紧锁，他知道对方说得在理，私盐贩子确实不敢在城里交易。
但他也不能轻易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和钱财，贸然跟一个陌生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灰衣男子似乎为了显示诚意，或者说为了试探他们的购买力，主动报出了价格：“几位放心，我们做的虽是私盐，但价格绝对公道。如今这光景，官盐有价无市，我们这盐，只收……”他伸出五根手指，“一百文一斤！”
“一百文一斤？！”
这次不仅是刘大牛，连一向沉稳的宋大川和刘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阿进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清越心中一沉。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久，很清楚此时的物价和货币购买力。
粗略换算，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前世的一千元人民币，而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铜钱。
也就是说，这私盐贩子开出的价格，是一百文一斤，换算下来，一斤盐要价高达一百块钱人民币！
要知道，在太平年月，官盐价格不过几文钱一斤，即便如今荒年官盐紧缺，这一百文一斤的价格，也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天价！
他们带来的四十两银子，若全用来买这私盐，也只能买到四百斤左右。
麻风村百来口人，这点盐即便省着用，又能支撑多久？
刘大牛性子最直，忍不住指着那私盐贩子骂道：“一百文一斤？！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这比抢钱还来得快！这哪是卖盐，分明是敲骨吸髓！”
那灰衣男子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是什么世道？弄点盐过来，我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九死一生！
海上风浪、官府巡查、海盗劫掠……哪一样不要命？这价钱，已经是看在几位是实在人的份上，给的公道价了！
你们去打听打听，这怀远县地下黑市，还有没有比我这更便宜的盐？”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难看的神色，又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几位，想想吧，没盐的日子怎么过？大人还能忍忍，孩子呢？干活没力气，吃饭没滋味，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没盐心发慌啊！一百文是贵，可它能救命啊！”
私盐贩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宋清越几人的心上。
是啊，没盐的滋味他们太清楚了。村里孩子们最近确实精神不济，干活的大人也时常感到乏力。
盐，在这个时候，真的成了维系生存的必需品。
宋清越看着那私盐贩子狡猾而笃定的眼神，又看看身边同伴们焦急无奈的面孔，心中天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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