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葛草刚刚收割完毕,堆在营地中央像一座小山,还没来得及研磨,远处的号角声就响了起来。
那号角声苍凉而悠长,穿透了冬日的寒风,在玉门关上空回荡。
“来了。”尚武脸色一变,快步冲向城楼。
宋清越正在帐中给周于渊喂药,闻言手微微一顿。
周于渊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却稳得像磐石。
“不急。”他轻声道,接过药碗,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让他们等着。”
宋清越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脸颊,看着他穿上那副熟悉的玄色甲胄。
甲胄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明显大了一圈——这些日子,他瘦了太多。
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阿渊,”她忍不住道,“你的伤……”
“好了六七成。”周于渊系好披风,转过身看着她,“够用了。”
够用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宋清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揽进怀里。
“越越,”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心跳依旧沉稳。
宋清越把脸埋在他胸前,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药味的清冽气息,那一股有他在的安全感又回来了,虽然大战在即,她却得到了一阵莫名的放松。
“好。”她轻声道,“我陪你。”
城楼上,两千守军已经列阵完毕。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目光齐刷刷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正在逼近的洪流。
西夏大军来了。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铺天盖地,像一片移动的乌云,缓缓压向玉门关。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那些骑兵挥舞着弯刀,发出狼群般的嚎叫,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大军阵前,一个身形魁梧的将领策马而出。
他穿着一身亮银甲,头戴貂皮暖帽,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他勒住马,扬起大斧,直指城楼。
“周于渊!”他的声音粗犷如雷,在风中回荡,“你个孬种!有本事别躲在女人石榴裙下,快快出来与你爷爷我决一死战!”
城楼上,一片死寂。
周大勇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攥住腰间的刀柄:“王爷,让末将去撕烂那西夏狗贼的嘴!”
周于渊站在城楼正中,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叫阵的将领,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大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急什么?”他慢悠悠道,“让他们骂。”
周大勇愣住了,他认识的王爷,最厌敌将骂阵的,而且这骂的那么难听,王爷还能忍?
城下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周于渊!听说你被我们大王灌了蛊,变成了一条听话的狗!怎么,现在狗链子解开了,就敢出来龇牙了?”
“你那王妃倒是个美人儿,我们大王说了,等破了城,要她做草原上的王妃!到时候,你就乖乖给我们大王当奴才吧!”
“哈哈哈哈!”
西夏军中爆发出阵阵哄笑,那些笑声张狂而放肆,像无数根针,扎在守军将士心上。
周大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肉里。
其他将士也都红了眼,死死盯着城下那些狂笑的敌军,恨不得冲下去撕烂他们的嘴。
周于渊却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披风,动作从容不迫,像在花园散步。
“王爷!”周大勇终于忍不住了,“您就让他们这么骂?”
周于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骂几句怎么了?”他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城下,“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越好。等会儿,他们就知道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将士耳朵里。
那些愤怒的眼神,渐渐变成了疑惑,又渐渐变成了期待。
王爷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等着他们哭吧。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咧嘴笑了。
“末将明白了。”
城下,那个叫阵的将领骂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城楼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穿着玄色披风的身影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于渊!”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劈了,“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乖乖打开城门,跪下来给你爷爷我磕三个响头,爷爷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周于渊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然他的声音从城楼上飘下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听清:
“喊够了没有?喊够了就滚回去,告诉你们乌贤王——让他准备好棺材,给自己收尸。”
那将领愣住了。
紧接着,西夏军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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