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前声音平静:“天照的封印，只剩一周了，一周之后，她会在富士山降临。到时候，那些军国主义分子，那些供奉她的神社的神官，还有我、八岐、大天狗……都会去迎接她。”
她看着李小伟，一字一顿:“她降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你们中国的沿海开刀。这不是威胁，是她的既定计划。你们那些繁华的城市都在她的目标名单上。”
李小伟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玉藻前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国家有能人，有玄门，有龙脉护佑，但她毕竟是神，你们能扛住一次、两次，能扛住她不断地降骚扰、侵蚀吗？你们的老百姓能抗住吗？”
没有人回答。
“而且，你难道就不想报之前的侵略之仇吗？”
李小伟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玉藻前没有躲闪，直视着他:“一周后，富士山方圆几公里都会被清场。没有平民，没有游客，只有那些迎接她的人和追随她的妖。你不需要顾忌误伤，不需要担心国际影响，那是他们的主场。”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心跳声。
李小伟没有说话。
玉藻前也不催促。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
“我不急着要答案，一周后才降临呢。你们慢慢想，对了，这一周我都在这里。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李小伟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走吧。”
其他五人也跟着站起来。没人再说什么道别的话，就这么沉默地走出了那间挂着粉色缦帐的木屋。
推开伊势神宫侧殿的门，外面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晨光温柔，鸟鸣清脆，空气中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门口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忍者还守在门口，看到六个人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表情都很惊讶。
他们大概以为这几个人类进了神主大人的试炼场，怎么也得脱层皮才能出来。结果人家不仅出来了，气色还比进去时好了不少，甚至有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点心渣。
井野站在队列最前面，依旧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杨玉玲身上时，那双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中国女警居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杨玉玲一看她这表情，顿时来劲儿了。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井野面前，歪着头，笑眯眯地用日语说：“你们的神主大人，也不过如此嘛。”
井野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根。她瞪着杨玉玲，嘴唇动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杨玉玲满意地收回目光，蹦蹦跳跳地追上了队伍。
张薇小声说:“你是不是又讽刺人家了？”
杨玉玲理直气壮:“谁让她之前在门口说咱们快死到临头了还嘴欠，我这叫礼尚往来。”
张薇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田中和中村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看起来比那些忍者还紧张，一看到六人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回东京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田中和中村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这六个中国人的表情，严肃，沉重，各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村几次想开口搭话，都被那股沉默的气氛挡了回来。
李小伟一直看着窗外。农田、民宅、远山、电线杆……，一一掠过，像走马灯。
他心里堵得慌。
不是堵在玉藻前那句“帮我们斩了天照”的请求，也不是堵在“一周后天照降临”的倒计时。
是堵在玉藻前那句，“这方人间，不过是万千人间中的一粒尘埃。”
李小伟是玄门弟子，从小听师父讲三界界、讲六道轮回。他知道宇宙很大，大到人类连太阳系都飞不出去；他知道时间很长，长到整个人类文明史在宇宙尺度下不过一瞬。
他知道自己很渺小。但当渺小这个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指向那个比他们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神”时，那种无力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李小伟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个在深山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道士，清瘦，寡言，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师父从没教过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只教他练气、打坐、背经书，还有哪些话。
“小伟啊，这人间的道，不在天上，在地上。在每一条河、每一座山、每一个好好活着的人心里。”
他那时候不懂，觉得师父说话神神叨叨的，现在有点懂了。
但懂了有什么用呢？他要面对的，是“神”。
车子开进东京市区，停在了那家熟悉的酒店门口。
田中和中村如释重负地把六人送进大堂，再三确认他们今天不会再出门了，才松了口气，回到门口的车上继续蹲守。
六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午饭。
没人有胃口，都只是扒拉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李小伟说:“回房间休息会儿吧。”
说是休息，但谁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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