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而紧绷,带着刚刚从现场出来的那种压抑感:
“西城区,安康路,老旧的居民楼,五楼。报案人是房东,租客三天没出门,屋里传出异味。破门后……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二十出头,死在床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搏斗痕迹,但……”
民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死者是聋哑人。房间里有十几个日记本,记录了近两年的生活。最后几篇的内容……像是在说有人一直在监视她。”
聋哑人、日记、监视、无声的求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个无法呼救的人,一个只能将恐惧写在纸上的灵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与死亡对峙了多久?
陈锐握紧话筒,声音沉稳:“保护现场,所有日记本原样封存,不要翻阅。我们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与同时抬头的季青、老谭对视一眼。
“聋哑人。”老谭重复这个词,声音发沉,“她怎么报警?怎么求救?”
“日记。”季青站起身,抓过外套,“那些日记,是她唯一的‘声音’。”
警车穿过午后的城市,驶向西城区的老旧居民区。
安康路一带多是八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楼,墙皮斑驳,电线如蛛网般缠绕。楼下的小卖部老板探头张望,几个老人聚在树荫下议论纷纷。
五楼,走廊尽头。
异味已经很重,法医和技术队已经在进行初步勘查。死者侧躺在床上,面容年轻,双眼闭合,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皮肤已经失去血色,身体僵硬,死亡时间至少三天。
她的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本大小不一的笔记本。有些是精美的硬皮本,有些是普通的作业本,边角都已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
陈锐戴上手套,轻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日期——“2026年1月-3月”。
他没有翻开。按照规程,所有日记需要带回局里,在专业环境下由专人和手语专家共同查阅。
但仅仅是看到那摞日记本的数量,他就已经感到一阵窒息——两年,十几本,几十万字。她在纸上构建了一个世界,那是她唯一能发声的地方。
下午四点,死者身份确认。
林静,二十四岁,本市聋哑学校毕业后在一家福利工厂工作,独居三年。邻居反映她性格内向,几乎不与外界交往,但每天准时上下班,生活规律。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三天前的早晨,她像往常一样出门买早餐,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三天前的早晨。”老谭重复,“那就是说,她死在那天晚上或者第二天。三天了,没有人发现她没去上班?没有人找过她?”
“工厂说她上周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民警汇报,“平时她也很少和同事来往,所以请假后没人跟进。”
季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些日记本上。
“查监控。”她说,“她住的那栋楼,周边所有出入口,三天前的白天和晚上,一帧都不能放过。她说有人在监视她,那个人可能真的出现过。”
晚上七点,市局会议室。
手语专家和一名聋哑学校老师被紧急请来,协助查阅林静的日记。两人轮流阅读,将关键内容逐页标注、翻译。
陈锐坐在一旁,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被逐行解读,仿佛听见一个无声的灵魂在纸上诉说。
日记的时间跨度从两年前开始。最初的内容简单而温暖:工作顺利,同事友善,学会了做一道新菜,周末去公园看花。偶尔有孤独的痕迹,但很快被积极的话语冲淡。
转折发生在八个月前。
“今天下班回来,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看了好几次,没有人。”
“又感觉到了。楼梯间有脚步声,停下来,就没有了。”
“隔壁新搬来的那个男人,今天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经过的时候,他盯着我看,笑了一下。我跑进屋,锁了门。”
“他敲过我的门。说是借盐。我没有开。”
“监控器?我不知道。房东说楼道没有监控。我买了一个小摄像头,装在猫眼后面。只能录到一点点。”
“录到了。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不敢出去。”
“报警?怎么报警?发短信?打110要说话。我怕。”
“日记,只有你知道。”
陈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自己被监视,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但她无法呼救。
她唯一的武器,是笔和纸。
晚上九点,监控排查有了发现。
三天前的傍晚六点二十分,一个穿深色外套、戴鸭舌帽的男子进入林静所在的单元楼。六点五十分离开,停留三十分钟。帽檐压得很低,全程没有抬头,无法辨认面容。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林静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她下楼倒垃圾,神情如常,甚至对着楼道口的路灯下的一只流浪猫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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