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气息粗重,眼中的血丝更加骇人,那模样,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仿佛听到了最不可能的天籁,生怕只是幻觉。
罗生能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能看清他眼中那近乎崩溃边缘的希冀与恐惧。
他忍着腕骨的疼痛,迎着李自欢的目光,清晰而肯定地说道:“是,她还活着。而且,她现在是……我们的‘团员’。”
“团员?”李自欢愣住了,眼中的狂喜与怀疑交织,“什么团员?你说清楚!”
“就是……我们这个龙侠客团的一员。”罗生解释道,心中快速组织着语言,“我是在抱着龙蛋从天剑崖落入夜明宫遇到她的……现在她也在查他娘的事儿……”
“夜明宫?!你找到了夜明宫入口?”
“也不能说找吧——反正我从天剑崖掉下去的时候就到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掉进夜明宫的茅草房里不小心偷窥到小洁她们洗澡,被打成猪头的细节隐去,毕竟你怎么好跟未来岳父大人交代——你偷窥了他女儿啊,对吧?
李自欢抓着罗生手腕的手,缓缓松开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时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眼中的狂喜、怀疑、困惑、担忧、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成了女侠……龙侠客团疯一员……在查她娘的事……”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肩膀微微耸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将那些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液体狠狠擦去。
“她在哪儿?!”他再次看向罗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带我去见她!现在!马上!”
“前辈,您别急,来日方长哈——”罗生连忙安抚,“我已经用飞鸽传书给了小洁和其他团员,告知了我们的落脚点和目前的处境。她如过收到讯息,确认安全,应该很快就会来此与我们会合。最多……不过两三日。”
“飞鸽传书?”李自欢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传书好,安全,又快。她知道我在这儿?她……愿意见我?”
最后一句话,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与前两天那个一剑惊人的“龙侠客”完全判若两人。
罗生心中酸涩,郑重地点头:“她看到我给她写的信就会知道您在这里。至于愿不愿意见……前辈,小洁虽然性子冷,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心中或许有怨,有结,但血脉亲情,血浓于水,岂是轻易能割舍的?她既在追查旧案,想必心中也有诸多疑惑与煎熬。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您自己一点时间。有些话,等见面了,你们才能说开。”
李自欢沉默了。他背过身,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夜风拂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袍,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萧索与脆弱。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走到石桌边,拿起酒坛,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坛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好。”他声音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
“老子等,好好等——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两三天。罗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看向罗生,眼神复杂:“看来,老子这传承,没给错人。你很好。”
罗生连忙道:“前辈言重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李自欢摆摆手,不再多说。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
但罗生知道,这位前辈的心,此刻必定如同煮沸的海洋,无法平静。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即将过去。
而关于小洁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不仅在李自欢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也预示着,这对分离多年、隔阂深重的父女,在危机四伏的苍云城,即将迎来一次无法回避的、可能改变一切的正式重逢。
他看向罗生和洛瑶歌,大手一挥:“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去苍云城!那里是西南一带消息最灵通、资源也最集中的地方。先把你小子的伤稳住,把丫头你的琴弦续上。然后,查白银遗毒的线索,顺藤摸瓜,揪出背后搞鬼的脏东西!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敢动老子的人,还敢用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害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高大魁梧的身躯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那豪迈不羁的气势,混合着深沉的痛楚与无匹的决心,构成一幅无比复杂又充满力量的画卷。
罗生握紧了拳头,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残留的惊悸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洛瑶歌也轻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