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厚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秦魏边境的荒山之上。这里没有鸟语花香,只有枯草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赵隐站在他刚刚修缮好的山顶居所前,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正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屋旁几株半死不活的野枣树。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短褐,脸上涂抹着混合了草木灰和泥土的污渍,刻意将皮肤弄得粗糙干裂,眼神浑浊而呆滞,活脱脱一个被乱世吓破了胆、只会机械劳作的哑巴老农。
这是他“苟道”生存法则的第一条:绝不让任何人看出你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远处的山谷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和兵刃入肉的闷响。赵隐修剪树枝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丝如寒星般的冷冽,但转瞬即逝,重新归于木然。
“麻烦来了。”他在心中冷冷地计算着。
那是他布置在谷口外围的“落叶归根阵”。利用地形落差和简单的杠杆原理,一旦有人触发绊索,上方的枯木和 sharpened 竹签便会如雨点般落下。这原本是为了防备野兽和零散流民的小手段,没想到今天却迎来了真正的“客人”。
一队身穿黑色铁甲的秦军斥候,正狼狈地从密林中窜出。他们显然刚经历了一场遭遇战,甲胄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神情惊惶。这是秦军反攻胜利后负责勘察地形的先锋小队,为了抄近路,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被视为禁地的荒山。
“该死!这破山里怎么会有机关!”领头的一名什长骂骂咧咧,挥刀砍断了一根射向他的竹签。在他身后,两名落后的士兵没能躲过劫数,被从天而降的木桩贯穿胸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断了气。
赵隐依旧佝偻着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修剪树枝的动作更加缓慢,甚至故意让柴刀在树干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以此掩盖自己急促的心跳。他在等,等对方离开,或者等对方彻底消失。
但这队秦军斥候显然训练有素且警惕性极高。什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山顶这间突兀的小屋。“上面有人!上去问问路,顺便看看有没有埋伏!”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迅速向山顶逼近。赵隐心中叹了口气,那股熟悉的、想要极力避免的“麻烦感”如潮水般涌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按照第二条法则行事:若无法全身而退,必当雷霆一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当那名什长带着三名手下冲上山坡,距离小屋仅有十丈之遥时,赵隐终于“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他装作被吓傻的样子,嘴里发出“啊啊”的哑语,双手胡乱挥舞,整个人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一副随时会瘫软在地的窝囊废模样。
“是个哑巴老农?晦气!”什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脚步未停,手中的长戈直指赵隐,“老头,刚才的机关是不是你设的?这山里还有多少人?”
赵隐“惊恐”地连连摇头,身体却看似无意地退到了那块突出的巨石后方。就在秦兵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发力动作,赵隐身后的虚空仿佛扭曲了一瞬。紧接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的青色巨石,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三丈高处。
“什么?!”什长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但一切都太快了。
“轰!”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力砸落,不仅直接粉碎了最前面的两名秦兵,更引发了连锁反应。山顶本就松动的积雪和冻土在巨力的冲击下轰然崩塌。一场小型的雪崩瞬间爆发,呼啸而下的冰雪夹杂着碎石枯木,如同一头白色的巨兽,将这队精锐的秦军斥候彻底吞噬。
尘土飞扬,惨叫声被掩埋在厚厚的雪层之下,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赵隐站在原地,身上的破烂衣衫甚至没有沾染多少雪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眼神中没有杀戮后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厌恶。“本来只想种点豆子,非要逼我动手。”他心中默念,随即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准备将尸体上的铁甲和兵器搜刮一空,存入芥子空间。
然而,就在他弯腰捡起一把秦弩时,一阵微弱的气音从雪堆缝隙中传出。
“咳……咳咳……”
赵隐动作一僵。他迅速拨开积雪,只见那名什长被一根断裂的房梁卡住了下半身,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显然已是濒死之态。但这并非关键,关键在于,这名什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隐的手——刚才赵隐将巨石收入空间时,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似乎被这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捕捉到了。
什长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未知力量的战栗。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破碎:“妖……妖怪……你……你是神仙还是厉鬼?我看到了……东西不见了……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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