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整个身体都靠在门框上,似乎全靠那门框支撑才没有倒下。
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单薄的寝衣下,胸膛起伏的幅度都显得吃力。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瓷器将碎未碎的脆弱感。但他那双眼睛,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却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所有力气后,仅存的两簇幽火。
“既然睡不着……”他声音依旧沙哑,气息短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那就……一起聊聊。”
“快……快扶我,我不行了,我现在腿软的像面条。”
这急转直下的语气反差,让满屋子肃杀凝重的气氛瞬间一滞。
前一刻还是那种燃尽生命般的孤绝清醒,后一秒就变成了摇摇欲坠、理直气壮求扶的病号。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楚安芷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几乎是瞬间起身,快走两步到赵归涯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让她眉头紧蹙,另一只手立刻探向他的额头,依旧是冰凉的触感。
“还没睡小半个时辰,怎就醒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将他大半重量都接了过来,扶着他慢慢挪到桌边。
这次赵归涯没再强撑,几乎是将全部重量都倚靠在楚安芷身上,任由她将自己安置在椅子里,然后立刻软绵绵地瘫靠下去,一副‘我已经是条咸鱼了别指望我动’的模样。
他侧过头,眼皮半耷拉着,目光却依旧精准地锁定了桌上的舆图和那些写满字的纸张。
“睡不着。”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臂弯里,“脑子里……太吵了。”
反噬虽然过去,但灵魂层面的震荡和‘空洞’带来的虚无感并未完全平息。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思绪、还有源自灵魂深处那种无依无靠的漂浮感,像潮水一样在他意识里起伏,让他根本无法安稳入睡。
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如出来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顺便……确保他们没有钻进什么死胡同,或者制定出什么过于‘悲壮’的计划。
楚安芷心头一紧,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取来一张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在赵归涯膝上,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灵力暖手炉。
赵归涯没拒绝,甚至将暖手炉抱紧了点,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没用的,赎不回来的。赎回来的代价太大,更别说命运已经改变,我和楚未的灵魂已经开始融合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众人心头激起惊涛骇浪。
“已经……开始融合了?”赵惊昼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楚安芷扶着他的手也骤然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赵归涯似乎被赵惊昼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抬起眼皮,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地解释道:“就在今天下午楚未带着鹤遥和忘忧走的那一瞬间,我和他就走上了既定的命运,直到欲宗节点结束,我和他彻底融合。”
“直到欲宗节点结束……彻底融合?”赵惊昼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神里充满了恐慌,“什么意思?是说……等那个什么‘百年之期’到了,欲宗面临灭门危机的时候,你们……你们就会……”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融合,发生在那个注定的悲剧节点。
是在一切努力都失败之后?
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作为最后的手段?
无论哪种,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影。
赵归涯似乎有些疲于解释,他将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传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抵抗涌上来的困倦和虚弱。
“融合,是逆转时空、分割灵魂带来的‘果’。就像……把一块完整的玉摔成两半,分别放进不同的时空温养,随着时间流逝,它们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淡,感应会越来越强,最终在某个特定的‘共振点’上,重新合为一体。”
“欲宗的劫,就是那个‘共振点’。”
他抬起头,看向赵惊昼,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因为融合发生在劫难中,而是……因为我和楚未,都在为阻止那个劫难而倾尽全力。当我们的意志、情感、记忆,为了同一个目标燃烧到极致,达到某种同步时……裂痕就会消失,分离的灵魂就会呼唤彼此,重新归一。”
“换句话说,”他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躺平认命,等着欲宗被灭,或许……融合反而不会发生,或者会以另一种更糟糕的形式发生。”
这个解释,稍稍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但并未完全消除忧虑。
“那融合之后呢?”宋朝生沉声问,“你会变成……楚未?还是保留现在的你?或者……成为一个全新的‘赵归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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