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变成了一座被死亡和怨愤同时封锁的孤岛。而沈梦雨,则被牢牢地钉在了“祸国殃民”的耻辱柱上,独自承受着来自整个城市的怒火。她的任何防疫措施,在此刻的民众眼中,都变成了巩固罪行的证据。
苏府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愈发浓重的病气与恐慌。苏怀瑾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悠然地点着桌面,仿佛在欣赏一曲无声的妙乐。
窗外隐约传来的哭嚎、咒骂与兵甲巡弋的肃杀之声,落在他耳中,却成了最动人的捷报。一切,都正如预想般顺利,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早早便通过那条隐秘的线,拿到了所谓的“解药”——抑或说是,预防之药。他不动声色地让夫人和儿子苏容轩服下,又设法将一份精心伪装后的“补品”送入了深宫,交到了女儿苏容真手中。确保苏家核心,在这场他亲手参与引导的浩劫中,能安然无恙。
至于外面那些蝼蚁般的百姓,那些与他作对的官员,甚至龙椅上那对日渐令他碍眼的帝后……他们的痛苦与绝望,与他何干?
听着心腹低声禀报宫门外民众如何愤怒声讨沈梦雨,如何将她斥为“祸国妖孽”,苏怀瑾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祸国殃民?”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一枚甘美的果实,“说得真好。沈梦雨啊沈梦雨,你下令封锁城池的那一刻,便注定要背负这万世骂名。”
他缓缓踱到窗边,透过细密的窗格缝隙,望向阴沉沉的、仿佛也染了疫病的天空。
“断我盐路?罢我官员?收买人心?”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得意,“我看你现在,如何应对这沸腾的民怨?如何收拾这烂摊子?等你民心尽失,声名狼藉之时,便是王爷想保,也保你不住!”
他甚至能想象出萧景琰此刻的焦头烂额,以及沈梦雨那强装镇定、实则如坐针毡的模样。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
“等着吧,”苏怀瑾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饿狼般贪婪而残忍的光芒,“这江都,乱得还不够彻底。等这城变成真正的死地绝境,便是我们……拨乱反正,重掌大局之时!”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心情愉悦地提起笔,仿佛窗外不是一场生灵涂炭的瘟疫,而是为他精心搭建的、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易州督尉府的庭院中。曹元澈独立于窗前,俊朗的眉宇紧锁,往日沉静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色。来自江都的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来,字字句句都如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疫情肆虐,封锁孤城,万民怨怼,而她,沈梦雨,正被推至风口浪尖,承受着千夫所指。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与无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恨不能插翅飞越千山万水,去到那座被瘟疫和绝望笼罩的城池,哪怕只是挡在她身前,分担一二。
这几日,刺史千金高语然似乎察觉了他的异常。她依旧巧笑倩兮地来找他,寻些由头让他相陪,或是赏花,或是漫步易州街头。曹元澈恪守着礼数,勉强应对,陪她走过繁华的街市,听着她软语轻声,心思却早已飘向了遥远的、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江都。
“元澈哥哥,你近日似乎总是心神不属,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高语然终是忍不住,在一间茶楼雅座里,关切地望向他,眼中带着试探。
曹元澈骤然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劳高姑娘挂心,只是些军务琐事,并无大碍。”
他掩饰得很好,但那不经意的走神和眼底深处无法完全隐藏的沉重,又如何瞒得过心思细腻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高语然?她直觉他必定藏着沉重的心事,却撬不开他那紧闭的心门。
高语然心中惦念着曹元澈连日来的心不在焉,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让她坐立难安。这日,她特意挑了一盒新到的苏杭胭脂,寻到了曹元仪所在的小院。
只见小姑娘正蹲在院中的茉莉花架下,小心翼翼地用菜叶逗弄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天真又无忧。见高语然进来,曹元仪立刻扬起笑脸,声音清脆:“语然姐姐!你怎么有空来找我玩呀?”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欢快地跑过来。
高语然笑着将胭脂盒递给她:“得了盒新颜色的胭脂,想着你或许喜欢,就给你送来了。”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柔声问道:“怎不见你哥哥?这两日似乎很少见他出门。”
曹元仪接过胭脂,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嘴上答道:“哥哥呀,他好像军营里事务特别多,回来也总待在书房,闷得很呢!”她撅起小嘴,一副抱怨兄长老是忙正事、没人陪她玩的样子。
高语然心中暗忖:果真是在忙公务吗?可那眼神里的沉重,不像仅仅是军务烦心…
她顺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拉过曹元仪的手,语气愈发温和:“元仪,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你哥哥似乎有什么心事?我瞧他好像总蹙着眉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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