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林夕的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绝望的黑与刺目的红。
许扬的身体软倒在她怀里，沉重得如同山岳，每一寸肌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温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微弱的起伏，那不是生机的搏动，而是生命燃尽前最后的苟延残喘。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还在汩汩涌出温热的血液，黏稠得像融化的沥青，浸透了她的作战服，顺着衣料的纹路蔓延，灼烫着她的皮肤，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降温，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带着令人心碎的血沫翻涌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呼气都夹杂着细碎的呻吟。林夕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那片曾经带着暖阳般温度的皮肤，此刻已经凉得刺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灰败，嘴唇干裂，泛着毫无生气的青紫色。
“不……不……许扬！看着我！睁开眼睛！”林夕徒劳地用手捂住那个可怕的伤口，指腹能摸到破碎的肋骨边缘和被腐蚀得焦黑的肌肉组织，她拼尽全力按压，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鲜血依旧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她的手腕滑落，在膝盖上积成一滩暗红的血洼。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无助，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砸在许扬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碎片般的回忆：末世降临那天，许扬拉着她的手从崩塌的写字楼里冲出来，背后是漫天的火光；堡垒建立初期，他彻夜未眠绘制防御图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上次她被变异兽围攻，他不顾一切地挡在她身前，后背被撕开长长的伤口，却还笑着说“没事，皮外伤”；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越野车里规划路线，许扬指着地图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给大家加菜，炖一锅肉汤”……那些鲜活的画面与此刻怀中人濒死的模样剧烈碰撞，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剜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许扬，你不能死……”她把脸贴在他被血污沾染的额头上，声音哽咽，“堡垒还需要你，我……我们都需要你……你答应过要带我们找到安全区的，你不能食言……”
车外，骷髅敲打车窗和钢板的“砰砰”声、骨骼摩擦的“咔嚓”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密集。厚重的防弹车窗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严重的一处，裂纹已经蔓延到整个玻璃的三分之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亡灵特有的腐朽气息，让人作呕。
另外三名队员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用仅剩的弹药向车外疯狂射击。李锐，那个平日里总是爱开玩笑的机枪手，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右臂被骨爪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换着弹匣，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操你妈的！来啊！”他嘶吼着，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爆一具骷髅的头颅，碎裂的骨片飞溅，“老子拉你们这些杂碎垫背！”
王浩，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此刻双手紧握着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他不停地扣动扳机，嘴唇哆嗦着，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队长……许队他……”他看向车厢里的林夕和许扬，声音带着哭腔，却被剧烈的枪声淹没。
赵强，队伍里的老大哥，曾经是退伍军人，此刻正用军用砍刀劈砍从车窗裂缝中探进来的骨爪。他的砍刀已经卷了刃，刀刃上沾满了白色的骨粉和黑色的污渍，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风声，力道十足，却难掩他眉宇间的疲惫。他知道弹药已经耗尽，车辆也无法启动，他们就像困在铁壳里的猎物，等待着被亡灵撕碎。“守住车门！别让它们进来！”他沉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车厢内的每一个人。
李锐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咔哒”一声清脆的空膛声在嘈杂的战场中格外刺耳。他绝望地将机枪扔到一边，抽出腰间的军用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狗娘养的！”他嘶吼着，朝着车窗裂缝中探进来的一只骨爪狠狠劈去，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响起，断落的骨爪掉落在车厢里，还在微微抽搐。
王浩的手枪也没了子弹，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车厢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车窗外密密麻麻的骷髅，那些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赵强咬了咬牙，将王浩拉到自己身后，“别怕！有我在！”他握紧砍刀，目光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亡灵，“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多杀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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