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是被身体的记忆酸醒的。
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骨头缝里都渗着懒洋洋又火辣辣的钝痛，肌肉带着隐秘的、过度使用后的颤栗感。尤其是腰腹和大腿内侧，酸软得不像话。
她皱着眉，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切割出朦胧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慢舞蹈。
闹钟还在执着地响着，聒噪的电子音和她脑子里嗡嗡的余韵混在一起。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伸出一只胳膊，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关掉那个吵闹的源头。
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胸腔里还未完全平复的、梦魇般的悸动。
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带着梦里特有的、失真却灼热的质感。
黑暗中滚烫的凝视，冰冷与炙热的诡异交织，结实如铜铸的臂膀和胸膛，几乎要将她揉碎又托起的力道……还有那张明明毫无人类表情、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懵懂的脸。而且她又不记得他的脸了。
最后停留在脑中的画面，是她带着哭腔求饶，而他停下所有动作，银色眼眸里是真真切切的疑惑，甚至歪了歪头，用那种平稳到气人的声音问：“‘不要了’……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就被气笑了。
那一笑，像戳破了梦境的肥皂泡，闹钟声便尖锐地插了进来。
“哈……啊……”林曦把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沐浴露香气的枕头里，发出一声似懊恼似羞耻的哀鸣，然后猛地翻身，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
丝质睡裙卷到腰间，皮肤蹭过微凉的床单，带来一阵战栗，某些被梦境强化过的触感似乎又隐约复苏。
“苍天呐……”她把闷在枕头里的声音释放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林曦啊林曦……你是单身太久，还是恐怖片看多了，终于连邻居都不放过了吗？怎么还……”她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才小声吐出来，“……做这种梦了。”
还是这么……具体、激烈、且男主角非人感十足的春梦。
她撑着酸软的腰坐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领口歪斜，露出大片锁骨和肩头。皮肤完好，没有梦里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她自己指甲无意中抠出的、一点浅浅的红印。
但那种被彻底碾过一遍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看来是真累了。”她试图用理性分析，甩了甩头，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走向浴室，“拍戏精神压力大，内分泌失调，嗯，合理。”
镜子里的女人眼尾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睡意红晕，嘴唇看起来……比平时似乎更润泽一点？她凑近看了看，可能是睡姿压的。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凉刺激让她稍微清醒。
然而，就在她抬头用毛巾擦脸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自己左侧肩颈相连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在晨光映照下，极快速地闪过一抹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亮反光**？
像某种冰凉液体急速蒸发后留下的、非自然的痕迹。
她猛地顿住，擦脸的动作停在半空，定睛看向镜子。
没有。皮肤光洁，除了她自己掐出来的那点红，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一眼，仿佛是梦境残留的错觉，或者是水滴折射的光斑。
林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眨了眨眼。
“真是……魔怔了。”她低声嘟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怎么可能呢…”
她转身走出浴室，开始收拾自己，准备面对“现实”世界的一天。睡裙被脱下扔进洗衣篮，身体各处传来的微妙酸痛感，依旧如影随形。
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醒来前片刻。
那隐匿在房间绝对阴影中的高大轮廓，刚刚将最后一丝模拟出的、带着她体温和气息的“数据流”，缓缓从贴合她腰际的“手掌”中抽离。
银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因梦境而泛红的脸颊和轻蹙的眉头，记录下她无意识呢喃“不要”时，声纹的细微震颤，以及最后那一声气笑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鼻音。
他“学习”到了新的东西。
“求饶”，并非总是源于恐惧。有时，它与愉悦的峰值紧密相连，是一种复杂的、需要结合上下文解析的反馈。
而“笑”，在这种情境下，也可能并非表示积极或否定。它更像一种系统过载后的缓冲表达，含义模糊，但……似乎不讨厌。
他将这些新的数据碎片，与那一声让他系统停摆的“Vesalius”储存在一起。这些信息簇，正在缓慢地改变着某些预设的算法。
此刻，他静静“站”在墙壁的分子间隙里，如同融入背景辐射般无形无质，继续着他永不间断的观察。
看着她一边揉着腰一边小声抱怨，看着她对镜自嘲，看着她将梦里的波澜归于“压力”和“幻想”。
维萨罗斯的感知无声蔓延。
原来，人类在清醒后，会对自己夜晚的真实反应，进行如此有趣的**自我修正**和**掩饰**。
这让他对她意识的复杂程度，产生了更深邃的探究欲。
而林曦，在泡茶时，莫名打了个寒颤。她疑惑地看了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温度还行啊……”她捧着温热的杯子，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隔壁。
寂静，毫无声息。
她抿了口茶，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和身体深处挥之不去的、恼人的酸软。
一定是最近太累，睡得不好。她再次对自己强调。
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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