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暮色缓缓落幕，沉沉夜色笼罩了整座村落。晚风穿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地上。
院里的饭菜温热依旧，香气袅袅，许晴和顾疏影、萧初然几人轻声说笑，驱散着归家后的淡淡沉寂，唯独堂屋一旁的偏房紧闭，悄无声息。
布凡满心郁结，全然没有半点用膳的心思。
白日归家时父亲布正雄那落寞佝偻、郁郁寡欢的模样，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从小到大，父亲永远是家里最开朗坚韧的人，憨厚热忱、乐天知足，从未有过这般终日失神、心事重重的模样。尤其是从京都归来之后，父亲便如同变了一个人，整日独坐庭院，沉默寡言，眼底的自卑与落寞藏都藏不住。
布凡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定然与母亲叶文静有关。
他草草陪几人说了几句，便借口疲惫回了房间，粒米未进，静静静坐窗边，等候夜深人静。
夜色渐深，村里的灯火逐一熄灭，四下彻底归于寂静，唯有晚风簌簌作响。
确认所有人都已安歇，布凡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父亲的房门前。
指尖抬起，轻轻叩了三下木门，声响低沉，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寂静几秒，屋内传来一道疲惫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倦怠：“没睡，进来吧。”
没有质问，没有诧异，只有无尽的落寞。
布凡推门而入，房间内灯光昏黄柔和，映照出布正雄单薄苍老的身影。
他并未卧床歇息，只是端正坐在床边，脊背微弯，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与自卑，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死气沉沉。
听到动静，布正雄缓缓转头，看向深夜到访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找我有事？”
布凡没有绕任何弯子，径直走到床沿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开门见山。
“爸，我知道你这些天为什么闷闷不乐，心里一直堵得慌。”
布兵浑身一僵，浑浊的眼眸微微闪烁，下意识别过目光，强装平静：“我一把年纪了，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连日奔波，有些累了而已。”
“不是累。”布凡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而温柔，字字真切，“你是因为我妈，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布兵所有的伪装。
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眉宇间的苦涩与卑微尽数展露无遗。
沉默良久，布兵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满是难言的心酸与自卑。
“小凡，爸活了大半辈子，向来知足，不争不抢，一辈子守着这一方小乡村，安稳度日就够了。”
“可这次跟着你妈去了京都，亲眼见到了你母亲的世界，爸才彻底明白，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抬起粗糙皲裂的手掌，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常年劳作的双手，眼底满是自嘲。
“你母亲是京都叶家的掌舵人，是高高在上的豪门贵族，有权有势、富贵无双，站在云端之巅。而我，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当年你母亲阴差阳错来到我家，我就深深的爱上了她，可是我知道，我根本配不上她。”
“从前是这样，现在，更是如此。隔着云泥之别，隔着天壤差距，我和她，终究殊途陌路。”
寥寥数语，道尽了布正雄藏在心底多年的卑微与心酸。
这份深埋心底的落差感，在京都亲眼见证叶文静的身份地位后，彻底爆发，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神，让他愈发自卑怯懦，不敢靠近。
听完父亲的肺腑之言，布凡心中五味杂陈，又酸涩又心疼。
他从未想过，素来憨厚豁达的父亲，心底竟藏着这般沉重的执念与自卑。
布凡抬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眼神坚定无比，语气沉稳有力，字字铿锵，尽数驱散父亲心中的阴霾。
“爸，你千万别这么想。感情从不是身份地位的匹配，更不是门第高低的权衡，只在于真心相待。”
“这些年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妈心里从来都有你。她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见过世间无数权贵豪强，却唯独对你念念不忘、心怀牵挂。”
“她身不由己，身负叶家重任、神教枷锁，有太多身不由己的苦衷，很多事情无法言说，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只要你心里有她，愿意坚持，所有的差距都不是问题。事在人为，从来没有天生不配的人，只有不愿努力的心。”
布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却依旧苦笑着摇头，眼底的落寞未曾消减半分。
“傻孩子，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她站在云端，我立于泥沼，如何相配，如何相守？”
看着父亲消极颓靡的模样，布凡略一思索，心中瞬间生出一个绝佳的主意，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爸，既然你觉得你们不在一个世界，那我们就主动打破差距！你不必自卑，想要跟上我妈的脚步，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升你自己！”
话音落下，布凡心念一动，指尖微光闪烁。
他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灵气萦绕的洗髓丹，还有一本泛黄古朴、记载着正统基础修炼心法的古籍功法，轻轻放在父亲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洗髓丹，服下之后可以洗髓伐脉、脱胎换骨，根除凡胎俗世的桎梏。这本是基础修真传承心法，浅显易懂，最适合普通人入门修行。”
布凡目光恳切，认真叮嘱道：“爸，往后你不必再困于田间琐事，闲来无事便潜心修行。只要你踏上修行之路，褪去凡人之躯，拥有属于自己的实力与格局，便再也不是局限于一方乡土的普通人。”
“当你足够优秀、足够强大，拥有匹配她的眼界与实力时，所谓的云泥之别，所谓的门第差距，都会烟消云散。到那时，你堂堂正正站在我妈身边，无人敢置喙，无人敢轻视！”
“这才是你最好的出路，也是你能真正留住她、和她好好相守的唯一办法。”
一字一句，真诚恳切，句句都说到了布正雄的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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