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高志航透过驾驶舱玻璃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鸭绿江在晨光中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江对岸就是朝鲜了。
“旅长,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目标空域。”领航员报告。
“收到。通知各机,进入朝鲜领空后保持无线电静默。按预定高度和航线飞行。”
“明白。”
机群继续向南。下方的大地逐渐苏醒,但地面上的人们不会知道,在他们头顶一万米的高空,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正悄然飞过。
平壤,日军朝鲜驻屯军司令部。
清晨六点二十分,司令官小林浅三郎中将正在院子里练习剑道。木剑破空的声音规律而有力,这位以严谨着称的将领保持着数十年的晨练习惯,即使在前线也不例外。
副官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电报:“将军!鸭绿江对岸的北方军第七兵团,今天凌晨开始大规模调动!前线观察哨报告,至少有三个师的兵力正在向江边集结!”
小林没有停下动作,木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预料之中。赵振拿下东北后,迟早会对朝鲜下手。命令第十九师团加强防御,另外——”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了声音。
那不是炮声,不是飞机俯冲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由远及近的嗡鸣,像无数只巨大的蜜蜂在同时振翅,又像雷声在地平线那头滚动。
小林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天空湛蓝,只有几缕晨云。
然后,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终于,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点。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密密麻麻,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那是什么……”副官喃喃道。
小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北方军的飞机——斯图卡、伊尔-2,甚至见过他们那种能飞到万米高空的远程轰炸机。但眼前这些……
太大了。
大到即使在一万米高空,也能看出它们庞大的轮廓。大到三十架飞机组成的编队,竟然遮蔽了一片天空。
“防空警报!”小林扔掉木剑,嘶声大吼,“拉响防空警报!所有高射炮就位!战斗机紧急起飞!”
但已经晚了。
第一架H29到达平壤上空。投弹舱门打开。
没有俯冲,没有降低高度,它们就在一万米高空,像散步一样平稳地飞过,然后——
黑色的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不是斯图卡那种刺耳的尖啸,而是更沉闷的、更密集的呼啸声。成吨的高爆炸药脱离弹舱,在重力作用下开始加速,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鸣响。
第一波炸弹落在城东的日军兵营。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木质结构的营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混凝土的军械库在剧烈的震动中坍塌。
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
火车站被命中,停在站台上的军列连同满载的物资一起化为火海。油料站中弹,储油罐爆炸,橘红色的火球腾起上百米高,黑烟遮天蔽日。炮兵阵地上,还没来得及开火的高射炮被直接命中,炮管扭曲着飞上天空。
整个平壤在颤抖。
小林站在司令部院子里,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市在二十分钟内变成火海。他的高射炮部队拼命射击,但炮弹在一万米以下就爆炸了,根本够不着那些轰炸机。紧急起飞的零式战斗机爬升到八千米就已经到达极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巨鸟”在头顶悠然飞过。
“将军!请进掩体!”副官扑上来想拉他。
小林一动不动。他望着天空,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H29,望着它们投完弹后从容转向,向北返航。
嗡鸣声渐渐远去。
平壤的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还在燃烧,但天空已经空了。就像那些飞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除了满城的废墟和浓烟。
“报告伤亡……”小林的声音干涩嘶哑。
“正在统计……但初步估计,城东兵营损失超过七成,火车站完全被毁,油料站……”
副官说不下去了。
小林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场轰炸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两小时后,新的电报送到他手中:“北方军第七兵团先头部队,已突破我军防线,正向平壤快速推进。”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这份电报,又抬头望向北方天空。
那里,H29留下的航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传令。”小林的声音异常平静,“全军……准备玉碎作战。”
他知道平壤守不住了。在那种轰炸机面前,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任何防守都是徒劳。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但已被炮火染成肮脏的灰黄色。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启亮站在临时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他身后,通讯兵的电台里正传来第七师师长韦云松那特有的、带着桂地口音的叫嚷:
“孙蛮子!老子右翼已经吃掉鬼子两个中队了!你的八十八师还在等开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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