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白光，刺得林暖暖眼睛生疼。那几个英文字母——“MIT”、“One Year”——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周遭宿舍里赵小薇追剧的笑声、苏晓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外，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冰冷而残酷的几行字。
一年。
麻省理工学院。
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收缩，再收缩，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冰凉的嗡鸣声。
他发来了申请表。周教授建议他申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几乎一定会去申请。以他的能力和成绩，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被选中。这意味着，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甚至尚未完全品尝够甜蜜的恋情，即将面临长达一年、相隔万里的考验。
理智告诉她，这是天大的好事。MIT，那是全球物理学者心目中的圣地，是江辰这样的天才应该翱翔的天空。周教授的推荐，更是对他能力的极大认可。她应该为他高兴，应该立刻送上祝福。
可是……情感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理性。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没有食堂里心照不宣的早餐，没有图书馆桌下紧握的双手，没有他顺手接过她沉重画具的自然，没有他偶尔笨拙却真挚的亲吻……只剩下冰冷的屏幕，和可能因为时差而永远无法同步的问候。
她该怎么办？她能说什么？
“恭喜你？”——太虚伪。
“不要去？”——太自私。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最终，她只是机械性地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令人无措的消息。
“暖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赵小薇终于从剧情中抽出注意力，发现了她的异常。
苏晓也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失魂落魄的脸和扣在桌上的手机，心中了然了几分。“江辰那边，有什么事？”
林暖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周教授推荐他申请MIT的一个交流项目，一年。”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小薇倒吸一口凉气：“MIT？！一年？！天啊……”
苏晓则显得冷静许多，她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林暖暖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好事，暖暖。证明他足够优秀。”
“我知道……”林暖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知道这是好事……我应该为他高兴的……可是……我……”她说不下去了，一种巨大的、即将被抛下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舍不得很正常。”苏晓理解地看着她，“但你要想清楚，阻止他，才是真的害了他。那样的平台和机会，可遇不可求。”
“我没有想阻止他！”林暖暖猛地抬头，眼圈已经红了，“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面对这么突然而漫长的分离，没准备好自己的世界骤然失去他的身影。
那一晚，林暖暖失眠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江辰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新生报到处撞碎模型的慌乱初遇，到自习室里他推过答案纸的无声帮助；从初雪那天他塞进她手里的暖手宝，到烟火下他郑重的告白；从图书馆里默契的对视，到他疲惫却坚持为她拎包的身影……那些甜蜜的片段，此刻都变成了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而“MIT”和“一年”这两个词，则像两把锋利的剪刀，悬在这些丝线之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他属于更广阔的天空，他的才华值得在更高的舞台上绽放。可理解归理解，那份源于内心深处的不安与不舍，却真实得让她胸口发闷。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了教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江辰在S市，会议日程紧凑，只在凌晨时分简单回复了她之前关于落地的问候。
【江辰：会议中。晚点联系。】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林暖暖却忍不住去想，他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看到那份申请表的？是纯粹的兴奋和期待吗？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到过她？想到过他们即将面临的分离？
她不敢问。
这种复杂的心事，让她在面对赵小薇和苏晓关切的询问时，也只能勉强笑笑，说“没事”。她需要自己消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支持他，又能安放自己情绪的平衡点。
直到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画室里，对着尚未完成的科学可视化草图发呆。画面上，那些代表量子纠缠的、相互缠绕的光线，此刻在她眼中，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纠缠？关联？非局域性？可现实的距离，却是如此具体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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