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晚星提前十分钟到达旧档室所在的“文萃楼”。这是一栋六十年代建造的五层苏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深褐色的爬山虎枯藤,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陈旧。旧档室位于一层最内侧,占据了半层楼的空间,平时主要用于存放学校早已不再活跃的附属机构、校办企业等历史资料,只有每周一、三下午对校内师生有限开放,且调阅手续繁琐,因此门可罗雀。
她今天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灰色连帽卫衣和帆布鞋,背着那个半旧双肩包,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前来查找资料的学生别无二致。站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她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陈旧纸张特有的、微带酸涩的气味。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假装查看走廊公告栏上模糊的通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楼梯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注意到斜对面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资产管理科”的牌子。更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
江辰风说“有人在外围”。会是谁?是那个“资产管理科”里的人?还是楼梯间附近的清洁工?抑或是隐藏在校园里、她从未察觉过的面孔?她无从分辨,但知道有眼睛在看着,这让她稍感安心,同时也更加警惕——这意味着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观察,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可能存在的对手。
两点五十八分,她推开旧档室厚重的木门。室内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几排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提供着勉强够用的照明。空气凝滞,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巨大的铁质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柜体上的白色标签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入口处有一张斑驳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盹的管理员阿姨。
林晚星出示学生证,简单登记了姓名和学号(当然是假的),理由填了“近代经济史课程资料收集”。管理员阿姨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墙上手写的分区示意图:“自己找。甲区在左边最里面那两排。不准拍照,不准带出,不准吃东西。四点关门。”
“谢谢老师。”
林晚星按照指示走向左边深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空旷的回响,越发衬出这里的寂静。越往里走,灯光越暗,档案柜也越发显得年代久远,有些柜门甚至锈蚀了。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更加浓重。
甲区。她在两排高大的档案柜前停下。柜体上的分区标签是手写的字母和数字,有些已经脱落。她耐心地一排排找过去。“甲-10”、“甲-11”……找到了,“甲-12”。
这一柜共有七层。她的目标在第七层,最上面,需要借助旁边一个摇摇晃晃的木制小梯凳。
她没有立刻去拿“甲-12-7”,而是先快速扫视了这一柜其他档案盒的标签。大多是“校办印刷厂1998-2002年财务凭证”、“劳动服务公司人事档案(已注销)”、“学术交流中心往来函件(部分)”之类的内容。时间集中在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纸张和盒子的陈旧程度也符合这个年代。
那么,“甲-12-7”会是什么?
她搬来梯凳,小心地爬上去。第七层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手指拂过,留下清晰的痕迹。她找到了“甲-12-7”的盒子——一个标准的蓝色硬纸板档案盒,侧面标签上的字是打印的,但已经褪色:“附属第三实验仪器厂 - 清算组往来文书及杂项 (1999-2001)”。
第三实验仪器厂?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早已注销的校办工厂。清算组的杂项文书……听起来似乎与她寻找的东西毫不相干。
这就是纸条指向的“君寻之物”?一个恶作剧?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被混在了这些杂项文书里?
她将盒子搬下来,拿到最近一张空着的、落满灰尘的长条阅览桌上。打开盒盖,一股更浓郁的旧纸和霉菌气味涌出。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文件:泛黄的会议记录、手写的便签、复印不清的往来公函、一些单据的复印件、甚至还有几份皱巴巴的申请报告。
她戴上了事先准备的薄棉手套(这是被允许的),开始快速但仔细地翻阅。时间有限,她必须赶在管理员催促或可能出现的意外之前,完成初步筛查。
大多数文件都平淡无奇,记录着一家小厂子清算过程中的琐碎事务:资产盘点争议、职工安置方案讨论、债务清偿顺序的扯皮……年代久远,字迹或印刷质量不佳,阅读起来颇费眼神。
然而,当翻到盒底大约三分之二处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份夹在几份会议记录之间的、单独的对折文件。纸张质地与周围略显不同,更挺括,颜色也稍微白一些,像是后来被有意无意地混放进去的。她将其抽出来,展开。
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的草稿复印件,同样模糊不清。转让方是“沪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受让方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公司名,意向签署日期是1999年。关键不在这里,而在于这份草稿的末尾,有几行手写的、潦草的备注和算式,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字迹已经有些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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