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星墟之中，无日无月，唯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林夜抱着昏迷的苏沐清，在虚空中找到一块数丈大小的陨星碎片，暂作栖身之所。碎片表面崎岖不平，带着不知多少年前被某种巨力撕裂的痕迹，但好歹能供两人落脚。
他将苏沐清轻轻放在碎片较平坦处，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能用的疗伤丹药——沈学究赠的、璇玑老人给的、自己炼制的，一股脑碾碎，以灵力化开，小心翼翼地渡入她口中。
苏沐清的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强行穿越不稳定的星墟裂隙，被空间乱流反复撕扯，经脉多处断裂，灵力几乎枯竭，神魂也受创不轻。若非她修炼的冰魄净世炎本身就有极强的护体与自愈之能，换做寻常元婴后期修士，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傻瓜……”林夜喃喃，一边以心钥之力引导药力温养她破损的经脉，一边将自身混沌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根基，“谁让你来的……”
苏沐清昏迷中，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轻轻颤动，却未能醒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清的手指微微一动。
林夜立刻察觉，俯身看去。
冰眸缓缓睁开，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在林夜脸上。
“林……夜……”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
“我在。”林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别动，你伤得很重，先好好休息。”
苏沐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冰眸中倒映着他憔悴的面容。良久，她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极淡，却比任何言语都动人。
“找到你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林夜鼻头一酸。
“嗯。”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找到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良久，苏沐清轻声问：“这是哪里？”
“星墟。”林夜道，“上古星海宫遗迹漂流之地。我从熔炉山被空间裂隙卷走后，便飘到了这里，先后去了北辰殿和紫微殿。”
“北辰殿……紫微殿……”苏沐清喃喃，“你果然找到了星海宫的传承。”
林夜点头，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北辰殿的残骸与密室，紫微真人的遗蜕与嘱托，心钥的成长与三种星源的奥秘。只是将那些最凶险的部分轻描淡写，不愿让她多担心。
苏沐清静静听着，冰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三种星源，你已得其二。只差最后一种‘星辉道心’。”她轻声道，“紫微真人说，这道心需你自己去悟，去修，去经历。你……可有头绪？”
林夜摇头：“尚无。道心虚无缥缈，岂是那么容易悟的？”
苏沐清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我明白一些。”
林夜一愣。
苏沐清轻声道：“这些日子，我在天阙城等你。每日站在城头，望着西方，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日出。有时想，你若回不来，我便去寻你；若寻不到，便一直寻下去。墨老说我傻，赵长老说我痴，璇玑前辈说我是‘痴儿’……可我自己知道，那不是傻，不是痴。”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林夜心口：“这里，有一根线。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隔着多远，这根线都牵着。你在，我便在；你若不在，这根线便断了，我活着……也无甚意思。”
林夜心头剧震。
“沐清……”
“这便是道心么？”苏沐清看着他，冰眸中倒映着星墟深处偶尔掠过的微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你第一次在云霞宗外门杂役院中，偷偷给我送那株‘冰心草’开始，我的心便定了。”
那是他们初识时的往事。林夜记得，那时苏沐清是高高在上的云霞宗大师姐，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门杂役。一次她修炼冰系功法出了岔子，急需冰心草压制寒毒，他恰好在山中采到一株，便悄悄送去，连名字都没留。
后来她查了很久，才知道是他。
“那时我便想，这个少年，心是热的。”苏沐清轻声道，“后来一路走来，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你都不曾退缩。坠星峡谷炼化战魂，天风原对抗魔影，庚辰区独闯虎穴，熔炉山舍身断煞……每一次，你都在守护。守护宗门，守护同道，守护这方天地。”
“可你守护了那么多人，谁来守护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我来。”
林夜怔怔看着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这便是“道心”么？
不是高深的道理，不是玄妙的法门，而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东西——
守护的执念，与相守的誓言。
他忽然有些懂了。
“沐清。”他轻轻唤她。
“嗯？”
“谢谢你。”
苏沐清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嘴角，没有问谢什么，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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